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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接近某个彼岸(2 / 10)

「才没这回事呢。」

妻子接手后,又在桌上轻松滑起来。

儿子也随着开心拍起手。

然后妻子说接下来家里应该多以玄米为主食。既然她说这是为了体弱多病的儿子好,我也能体谅,一星期忍耐吃几餐。

我记得就是那个晚上,妻子在半夜突然惨叫。

结婚已经十二年,当然多少看过彼此刚睡醒或身陷梦魇时的模样,但像这样凄厉大喊,甚至得摇晃双肩弄醒她,至今还是头一遭。连儿子也吓得跳起来,和妻子相拥哭泣。总之,我为了让状况稳定下来,端了杯热可可给妻子。她接过马克杯,一脸愧疚向我道歉。

「到底敞了什么梦?」我问道。但妻子只是侧着头纳闷,似乎记不太清楚。

「只记得很可怕,好像一直撕

下什么滑腻腻的东西。」

「一定是搬家加上先前绷紧神经,结束后一下子释放的结果吧。」

我轻触着妻子额头,她微笑地说句对不起。

我下楼把杯子放到水槽,看到正面窗台上摆了几个广口瓶。过去有一阵子流行养红茶菇(注:用红茶作为培养基制作的传统健康饮料,七〇年代在日本造成一股热潮,日后却证实并无医学根据。),看来这些也是类似的东西吧。感觉就像一大块褐色或黑色的果冻状物体浮在暗色液体里,透过混浊的水看来就令人浑身不自在,于是赶紧关了厨房灯,快步回到卧房。

在我独自跑车后一个月左右,当时我的身体状况很糟,计程车的业务又比想像中来得艰难,包括从早上八点到隔天早上八点,长达二十四小时的车内职前训练,加上不习惯的待客应对以及不熟悉路段,这些紧张情绪都造成相当沉重的疲劳。那些俗称「长途客」,也就是车资超过一万圆的乘客,若非经由无线电叫车也不能接受,而收讯良好的地点其实非常有限,就连其他驾驶同业也不肯轻易透露。

「跟你说啊,老兄,这就跟钓鱼一样嘛。钓客怎么会把自己的鱼场告诉别人呢。」我正推着车上的蜡,渡边先生在一旁吞云吐雾。

为了多少赚点钱,我接受其他驾驶委托,以一千圆的价格为回到车行的车子清洗、打扫。通常一辆车由两名驾驶使用,其中一人在下班后必须将车子清洗打扫干净,才能交给对方,这是车行的规定。业绩好的或是有实力的人会到加油站打理,费用大约是三千块。因此,以赚点外快的角度来看,一千圆的生意确实做得起来,这也成了我下班后白天的例行公事。

「总之呢,无线电啊,就算在车上听得见,如果没办法回复也白搭呀。你懂吗?就是劈劈啪啪响了几声后,要回答『好的!几号车』才行啊。你想想,一时之间几百辆车都想应答,如果所在位置收讯不好,根本没办法回复到控制中心嘛。」

渡边先生对我这个外行人打扫从不出言挖苦,也让我洗车,原因是他曾说过我和他过世的父亲很像。

我带着轻微的偏头痛回到家时,妻子正在厨房。明明在玄关前打过招呼说我回来了,妻子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没听到,只见她双眼直瞪着桌上,身子动也不动。我觉得她似乎怪怪的,也没出声,就在一旁凝视。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大约前方三十公分处。因为她实在看得太出神,让我也不由得睁大眼睛,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却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巾,只放了盛有简单调味罐的小托盘,还有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等我回过神来,听到妻子口中念念有词。

「疯狂……朽腐之家暴戾之军……」

我听起来感觉像这样。

不一会儿,妻子深深叹了口气转过头。一瞬间,我似乎在妻子脸上发现一股诡异的神色;简单来说,是代表「愤怒」的表情。然而,是因为在无预警之下,发现自己这副模样被撞见吗?我不认为。这时她脸上的反应看来是对某件没有结果的事感到「遗憾」。

不过,那表情就像车窗外的风景,一闪即逝,下一秒钟妻子又回复一贯稳重的态度。

「哎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来玄关时出声招呼过啦……看你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在练习什么?」

看我指着桌上,妻子立刻露出恶作剧被拆穿的羞赧表情。

「无聊的小玩意儿啦……没什么。」

我听了妻子的话坐下来,出神地望着她转身在瓦斯炉前烧开水的身影。我最喜欢回家之后到上床睡前的这段短暂时光。我忽然瞥见冰箱旁边挂了个十宇架,长度约有四十公分,横幅为二十公分左右吧。从速处看,只以为是两根黑色原木交错构成,实际上整体表面布满类似虫、蛇、蛙、蛞蝓的质朴雕刻。正中央还有个头上生角的狗头。虽然号称十字架,但横木位置显得稍低,正确说来应该是「倒十字架」造型的装饰。

「别碰!」

我伸出手想了解一下材质,却被妻子大声怒斥。

「上面的药剂还没干,挥发气体容易引起过敏……啦。」

「是你做的吗?」

「不是啦,是买的。是驱魔用的十字架,倒也不是迷信啦……」

我心里知道妻子指的是后院铁皮围起来的那块地方。

「哪儿买的?」

「网路上拍卖的。」

妻子递给我一杯温茶。

「要吃点东西吗?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嗯,睡起来再吃,现在吃了也不消化。」

妻子和我不同,对电脑非常有兴趣。结婚之后变得更怕生的她,电脑似乎成了唯一能放松心情的休闲,就算生活上被逼得稍微紧绷,她也不再那么吹毛求号。

做了一个怪梦。

「载客中」的我碰巧经过自家附近,却发现熟悉的庭院里不见房子,只有一堆巨大的土块。来往的人们全都捣住鼻子、皱着眉头。我们家整间屋子都埋在土块堆里。虽然事态严重,我却不知怎么的,没告诉乘客那是我家,还好整以暇地感叹「真惨啊」。没想到乘客却傻了眼,「你这个做先生的搞什么?还不赶快去挖!」

接下来的场景是我陷入半疯狂的状态,站在被高黏度泥巴掩厘的玄关前,不断高喊着妻子的名字。几名看似消防员的男子架住我,不让我进到家中,因为陆陆续续崩塌的泥堆正在将整间屋子一口口吞噬。没多久,泥堆高耸入天,完全看不见房子。

我发现自己在原地持续呼喊了好几天,逼问着消防队员到底何时才能救出妻子。没想到硝防队员们手上的工具就只有一根小小的杨枝,缠着祭神用的布条和纸条。

「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我破口大骂,接着徒手挖起溢流到脚边的泥土。

其中一名消防队员感叹地说,「你居然能忍受这股臭味呀。」然后他指着我,要旁边那个满身泥巴、差点昏倒的队员向我多学习。

就在我双手挖掘泥海的同时,耳里却听见马路上那些看热闹的群众正在窃窃私语。

「到这个时候就算挖出来也早就变了,面目全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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