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人了事了缘尽(3 / 5)
“这只是小钱,还有更厉害的。她早已经在外宣过,当着合族后辈说‘你赵荣芝要顾我到老养老送终,休想我顾你后全,将来我所有的遗留均是赵本逵的,没有你赵荣芝的份。’这是她的原话。”
“哪里有这个理,那你不是抱屈衔冤。”
“我早看开放下了,她这样就是当真绝我!想我这一世得不到好名声!在他们心眼里早已没有我这个儿子。说到底,我也是如此,现世不过是赡养责任,我凭良心伺候他们吃穿用度,送医用药,赡养到死,想死后风光,没有!请他们冷场到底!
他们两老百年之后,我连他们几个女儿也不请,即便她们出钱操办,也是不能的,日后又落个把柄‘说我赵荣芝连父母落葬需靠嫁出的女儿,把我这一世伺候他们的功劳撇干净’。”
本沫心里想:“无人不知凌老太非常在乎死后的体面和仪式,可见决心恨她。”
“我算八字,赵书记今春若不死,他还有五年活命,得活到九十八岁,凌老太九十六岁,这样一来,我可能还要死在他们前面,若我一死,他们苦日子就来。若你娘服侍不了一走了之,便将轮到她四个女儿来管,法律上既是如此。”
“咦”
“你不要不相信!话也是,理也是,她即便是要死先要拖死我。现世我还在这个家,凌老太才享着福,一旦我先走她一步,她的钱早为他们撒干净,到那时苦日子就有受了。
她要困在床上,身无分文且屎尿不分时,她的苦日子就来了,现如今他们是享着我的福,还当我仇恨,我心里早有一本册,描得精准。”
说话时荣芝忽听到门外极细微,如鼠作作索索,他警惕地凑到本沫耳边轻轻地说:“你去看看婆婆是不是在那偷听。”
本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也细声说:“咦,怎么可能,屋外天寒地冻的。”说着轻轻站起身随即向门走去。
烤火房有两扇门,东门对着花池,北门通向车库,东门敞开着,只有北门一直掩着。她屏着气将北门一拉,如见了鬼一般心里唬了一跳,凌老太竟不动声色站在她眼前,尽管在开门之前她已经想过会有这个可能。
可当她真的看到时,凌老太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木刻似的盯住她,以及因为环境暗黑她那白癫风的脸像鬼皮惊怖异常,加上她面色明显发了威怒,犹如反捉拿了她一般,这令她害怕。凌老太一动不动盯着,显然她已经站在这许久了。
她吓得嘴里嗯嗯呃呃喊道:“婆…婆!”继而全身发颤,声音一转,凌老太的身体才动起来,“唰唰”挪了两步脚,头向内探,向荣芝望去,用软和的声音说道:“荣芝,水还没开么?开了把汤婆子换了。”
她说这话无非是告诉荣芝,她是来换汤婆子的,荣芝心里如明镜似的看得真切,故而也轻说道:“你莫急,全会伺候好!”
凌老太才缓缓转身说道:“好,我进房去。”本沫目送着凌老太走出车库才坐下。
云秀抱着一捆柴从东门进来时,望着凌老太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走到火沟旁,见柴木跨塌一面黑,嘴里念:
“‘火是一个君子,刨一刨个急死’这是外公从前说的,好不形象!”一时手脚不停,一面加柴架空使火烧得更旺,一面手持火钳耙空柴灰。
“什么意思?”本沫问道。
“火势谨慎,敬上不欺下,专有小人在它底下做怪,使柴禾跨塌变死火。她就是小人,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喜欢偷听!总是看见她门前门后游来游去,她就是充满了灵异的幽灵,‘活神隐、鬼心思’像瘟神一样!”
荣芝嗤嗤笑了几声,也说道:“你婆婆就喜欢鬼模鬼样,她是有两个模样。当女儿、孙女来时,她故装着腿迈不开、寸步难移、摇摇欲坠、咬不动硬、捏不动针,或故装着躺在床上呼哀。”
云秀嘴角扯起冷意,恨道:“哼!装病,心里只想要别人的钱。”
荣芝接着说:“没人围着她时,她洗得了冬衣、搬得动椅、拿得起铁锅、咬得了翅骨。夜深人静时,她夜起时是跑着去的,只听见地板发出一隐促“嚓嚓、沙沙沙”跑声,她以为我们睡着了。那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身上没有隐疾,比我还要好。”
云秀又抢话说道:“俗话说‘鹰立如眠,虎行似病,正是它摄人噬人的手段处。’莫看他弯腰驼背,难斗哩!她就是强,从前一副恶角色,如今老了,更是一副恶相,要她身边每个人低着头深敬她,并且装着样子让人不得不敬她,搀扶她!”
这时坐火中的黑色水壶嗞嗞响起,壶盖来回跳动,接着长鸣一声,一旁荣芝喊:“水开了,上汤婆子。”
他一手持壶一手拿汤婆子,开水顺着汤婆子溢在手上,嘴里发出连连哀叹声,喊道:“一日三壶!让他们害死去!”
备好后,一面轻声唤着本沫道:“你送了去给公公婆婆。”
本沫提着汤婆子,东门出一路轻声小跑,从花园转进大厅时,猛地差点与凌老太撞个满怀,只见她像刚刚那样杵在那,神情木然,光用耳朵使劲,正全神贯注的偷听着。
见了本沫,她才缓缓动了身体,说道:“呀……你这就送来了,你看我还在这等着,老糊涂了。”
她搀着凌老太回房,把汤婆子依次放在毛巾里裹好,递给赵书记一个,凌老太的塞进被子里。
赵书记似睡非睡的坐在轮椅上,听见本沫进来才擡起头,缓缓说:“回来这些天,竟是忙着伺候我们了,忙前忙后的一刻也不得停歇。”
“我没做什么。”她的声音比蚊子声还细小,几乎像是耳语。
“你没做什么?洗衣洗被,烧水倒茶。”凌老太抢着回道。
“婆婆,你耳朵尖灵,说得细小你都能听见。”本沫虽笑,心里却想:“难怪你隔着十几米远,也听得迷醉。”
“哈哈,我有顺风耳,哪个说的都逃不出我耳朵。”
本沫刚刚受了惊吓,听到这句心又猛烈跳动起来,迅速逃了出去,出门时凌老太顺手递给她一颗葡萄柚。
她一边跑一边捂着胸口,捂着胸口好不让心跳出来,一路跑回烤火房,云秀见她喘着粗气,转头问道:“怎么,你这是又撞见鬼了么!”
本沫说不出话来,拼命点头,嘴唇抖个不停。云秀想笑不笑的,继而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哼!哟里做。”埋头继续用火钳扒拉着火,自言答道:“‘佯明火仔慢慢仔烧’。”
“咩,她的耳朵能听见十几米远。”本沫说。
“十几米?小瞧了,百米她也能听见。‘耳朵没有底,可以从早听到晚。’听就听,我是不再怕的,我还巴不得她听了去,哪里有我这样的小媳妇,伺候她吃,还受着她气!世上没有这样的人!”
说着又盯着她手里的柚子说:“呀,这是凌老太刚刚得了一麻袋葡萄柚,单就拿了一颗给你,这死不要脸皮,我生养的女儿送的礼,她好强霸占。你没看当时那架式,我前脚送了客,转背她就托着麻袋进房,还口口声声称我来抢她的。哼!单拿一个,忍得气,我要把还给她,拿了照脸摔给她去。”
荣芝怒道:“你就偏激,冒撞,你送了去干嘛,她拿一个得一个,拿两个得两个,送了去反又惹出事非。”
本沫听了父亲的话,连连点头,现在她的心如父亲一样,那恨渐渐少了,想这些已经无用,凌老太已近昏眊,又顽固之辈,她对亲生儿子已无情面,哪何况是她嫌厌的人呢。
“赵书记,不吃甜,不吃酸,她全占馆材似的占着,只等年一过,一麻袋全送楼上去。他们一老一少背着我们吃,一家人单我们两个没有,就这样的毒心思,还又狠又恶,不给吃也算了,偏要做出一副争强显胜,百般装模作样,吃不妨,单看那样子,就是难以形容。”
云秀说着露出凶狠目光,又咬牙狠说道:“她会不得好死,良心一把刀,要刺得她乖乖叫!”
荣芝瘪嘴皱眉,垂头扭颈面对云秀,骂道:“哼呀,跟你讲你就发恶誓一般去诅咒人,可见你这也不是好的,不跟你讲!”说着走了出去。本沫与母亲再坐了一会,吃了饭早早睡了。
一想到哥哥赵本逵在罗家两天两夜未回,像一个惊愕的梦从夜里惊醒来,醒来看手机已是凌晨一点,无意间又看到张沫刚发的动态:“儿时的记忆像潮涌来,唤醒了相思,一切已明白,我看见自己的心。”
本沫清醒的坐起来,血液向头上涌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得到多年的一个回应,她始终问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爱他还是梦里爱他。”
自从张沫回去后,或晚或晨总以一诗一歌一思一念发表感触,无论他说什么,她亦不留痕迹,她会看会想会唱,从不留下一字一句让他知道。她很坚定假装不见,她极力劝自己放下执念,诱掖他走入孤寂无伴的黑暗世界里是可耻的,这是她假装不见的缘由。
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懊悔,不该去迷惑他的生活,不该多看他一眼一笑,至始至终她不想在她情感中留下任何痕迹。假如这搅乱他的心灵是不可原谅的。此后连她梦里也在逃避,他们再一次抱在一起,最后离别时,本沫哭着说“这一生不会变的,我一辈子在梦里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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