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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赵本逵反哺之情动人(1)(1 / 7)

她服侍着妹妹睡下,自己又顾着两个孩子忙到深夜,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睡梦中仿若看见赵书记坐在房里,低着头摩挲腿脚骨,一遍遍的哀嚎‘怕是不中用’。

最后叫不出声,眼睛里流露出幽怨的神色,继而倒了下去,孤独的身影消融在黑暗中,本沫呼喊……”她被自己的叫喊声惊醒来,仿佛还听到刚刚梦里的叫喊声。

突然梦见爷爷让她身心不安,一上午耳热眼跳,正服侍妹妹躺下时,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凌老太,她抢步走出门接听。

“你爷爷今日送去医院了。”凌老太说。

“怎么样了?”本沫听了心跌入谷底。

“两日前因扫院子没站稳跌倒地上,自此就站不起来,他自认为是腿摔肿而不是摔断,执意不肯去医院。

哪知这几日,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手扶摇椅转轮不得,气绝劲了,肚内倒空,吃一滴照吐净,气短心慌,躺时身难倚,坐时头埋地,屎尿不分,身子就如车散架一样,不成样子了。我今日跟你爸爸说‘去了医院,倘若医院果真不能治,断不能让他死在路上。’”

挂完电话本沫陷入一种梦境的恍惚中,恨不得立刻就回家去,再看一眼妹妹其身形,这些日子照顾她眼见着身体好转来,只怕自己一走,妹妹便挺不过来。因此藏瞒着不肯告诉她,也不愿离开她。

晚上收拾好后,她心里放心不下给母亲打电话询问道:“爷爷去医院好转了吗?”

“在医院治疗,你爸爸在医院陪着。你这是在哭么?有什么好哭。”

“他还好吧,一生正义,没有恶意。”

“哼!一模一样!凝想着那年摘辣椒给赵本红,他确是用石头砸我,若不是我跑得快,被石头砸死了!”

“他脚都不利索,他跑得?”

“那日就是兔子起躁,跳起来跑。我是个心慈面软的人,凭人怎么欺辱我,我还是一片痴心,心里从没有记他们的狠,见了他们那样呼号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换个人试试,会有这样的好事服侍。”

“我恰昨天梦见他。”

“梦见死了没有?”

“嗯嗯…呃呃……”本沫不肯说。

“梦见活过来要不得,要死了才好,梦死得生,人总归有一别,心放宽些。更看不得凌老太,一见她我就心里起窜,这两日见老头子进了医院又全怪我头上,总是又贬娘贬女骂我‘肏你屋里的娘’这样骂,可怜你外婆在黄土垄中几十年,还要挨贬受骂,‘毒蛇牙齿马蜂针–毒极了’

你端的不把人当人,从十八岁经受你恶狠,到六十岁还要经受你狠,从前挨打我只是摸一摸,不敢吱声,如今六十岁还要做你的小媳妇,还要服侍你,偏不摔死这个老货。”

云秀说着嘻嘻笑了一声,接着又说道:“我这一世人,就是不得了的苦,伴风搭雨,寒耕热耘,‘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得一世,苦了一辈子,事做全了,累也累伤了,气也受了,我至于今也是得一天算一天。最难看的还数她那张恶脸,一脸皱皮跌下来,变鬼脸给我看。”

“你偏去看她,依我性不看她就完了。”

“我哪里还看她,她那脸就木刻在那里,只等我不经意间瞥一眼就在我心里刺挠,而后真像见了鬼似的,让我发疯发癫,真是难受啊!”

本沫心知其意,她不由心想:在与张埠的生活里她深有同感,她常不肯看张埠阴森小脸,可他的脸像木刻在心里,冷眉冷眼,阴沉小嘴,脸皮一垂,如是阴森小鬼,看一眼,徒增多少苦闷,难受啊!

“横竖你不要置气。”本沫说。

“哈,我要是置气,早就横死在这个家几百回了,我是‘手拿麻绳去吊颈,自想自解自宽心’。”

挂了电话后,本沫心内仍想着,不知不觉她就觉得自己的命运与母亲那样相像,自己何尝不是,时常告诉自己坚韧,若是与张埠置气早已枉死了,如今自己是:手拿笔杆去描绘,自描自画,自写自解。

自赵书记患病后,唯一的儿子赵荣芝也摒弃了先前诸事不管的性子,接屎接尿也照做,凡事尽心尽力耐心服侍,赵书记一日比一日虚弱。

这日赵书记三女儿赵敏慧与丈夫张德佑来看望他,赵荣芝见了妹夫犹如得了助力,张德佑不但有耐性,竟是连屎尿裤也洗净,这耐性却是难得了。有了张德佑,赵荣芝故借工程繁忙事多与他调节,一人服侍一天,他也答应了。

原来张德佑早已闲在家,总想法设法谋取利益,服侍赵书记是真,想借机谋钱也是真。今日在医院心生一计,向赵书记大女儿赵颖慧借钱。因写道:

“大姐,你好!张德佑在医院尽心竭力服侍。现在只有赵敏慧困难,欠房贷二十余万,想请大姐借点钱还房贷,这个事大姐你可以大胆与老二赵明慧、老四赵志慧、赵荣芝、赵本华、赵本红、赵本逵多沟通,能否达成共识,望予以支持为盼!”

张德佑原先用的是传单,现在是群发,基本意义相同,荣芝收到气愤不已,若不是此时赵书记身体日益严重,医院需要他服侍,只把这事蒙混下去先不提,还是照旧在他面前打哈哈。

赵书记在医院躺了第十天,数十日水米不曾沾牙,身体已经枯干了,一天吐血便血数次,医生交代赵荣芝办理出院,众人已经明白赵书记大限已到。

赵书记回到家,已是腊月二十三日下午,刚到家,屋里、院前、院外已站满人,合族亲友及埠村的人早已聚集等待,深敬他的情、惦记他的恩,无不垂手而立。

赵荣芝等十几个兄弟早已围着商议后事,众兄弟纷纷嚷道:“到了这等样子,还不送回来。”

到了晚上,所有人沉浸在悲伤中,尤其是凌老太,眼泪不离眶总零零落落。自从她四个女儿们出嫁后,几十年又重聚在一起,今天她不止为赵书记病在旦夕而悲,还为子女的和聚为之颤动。

她是极容易的激动的人,为即将发生的大事而蠢蠢欲动。她惦着脚正扶梯上楼,四个女儿同住一屋,她要去楼上看看她们。当云秀从她身旁路过时,凌老太显示自己威风,她正为这一切暗暗得意,作态给云秀看。

云秀瞪了她一眼,看她上楼,才轻声说道:“哼!这人还没死,上一窝,下一窝竟商量后事。”

凌老太踮着不出声的脚移到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争吵声,便止步稍后,听听女儿们说什么,只听大女儿赵颖慧说道:

“我是老大,理应当讲,第一,父母钱不能乱分,更不能是人就给,是人都分。第二,古董砚台要交待出来。”

“大姐,钱数你最宽,你挑这些事说有何目的,我们三个妹妹从没想过,唯一的一个老弟,父母几十年吃穿用度全是靠他,父母即使给他我们无议。”另一个说。

“不谈钱,谈什么,你们知道凌老太做过多少令我寒心的事,她就是要钱不要人的老角色,儿子可以给,断不能便宜了毫无血缘的人。”

“她一向见钱眼开,来一次只看钱,哪里有母女情义,她有多少钱我们都不清楚,这几十年我们一无知情二无参与,谈也莫谈!”一人又说。

“这时你们偏就不谈钱,背着我你们一个个都向我谈钱。合该你们合齐伙来敲诈我,你们一起联名与张德佑一起索我钱财。”

“大姐,天地良心,我们并不知情,这里知情的只有赵敏慧,张德佑是她的丈夫。”

大伙儿齐指向赵敏慧大骂,赵敏慧气得满脸紫胀,又难以分辨,正要往外走时,凌老太在门外轻跺了两下,故作刚上楼敲门,沉声喊:

“我上来和你们说一句,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啊,明天是年二十四,你爹死与不死你们都回家去,横竖等过了年再讨论。”凌老太说完回身便走,四个女儿也搀着她下楼来。

原本凌老太心想和女儿们说几句热肠话,没想到得这几句无情绝话,所以痛心绝气。凌老太一生火暴脾气,但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极力忍着,加上楼上楼下全是亲戚,她屏住气,唯不能让世人看她笑话,到死也要维护着自己脸面。

凌老太颤悠悠已走到楼下,面色与赵书记形同,古铜色再加上白癜风的黑,紫白色嘴唇,口中喘着粗气,一世的痛苦像是全叠在此刻,死的要死了,仇的要仇了,与她这一世所唯愿的家庭团圆、和和气气的愿景相背离。

她仿佛也要死了,鸡胸龟背,胸口如针刺,背上如针锋,前不能抱被,后不能挨床,眯着眼干坐着喘气,接着一声长叹后竟没了气,昏死过去。

众人都知道凌老太素日性情:无故鬼符冷脸,长悲苦叹,她的女儿们、孙女们看到眼里,亦看不出来她是哀是悲还是气,一个个迫不得离她远些,都背着她单围着赵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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