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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赵本逵反哺之情动人(1)(2 / 7)

偏这时云秀进来给凌老太换汤婆子,当她进门时,看见凌老太冷清独自倚着的形影不是正应验了从前赵姥姥说‘闭眼想,这一世看不到她的好,她最后得不到好报。’

想到这一句她在心里不禁冷讽道:“哼!这一世这么恶毒,现在就是你的下场,死了就好!”

云秀越走近越感到不对劲,凌老太全身似乎木刻一般一动不动,她耷拉的眼皮,单看那只垂沿的手,云秀便知凌老太绝非装样,云秀上前喊:“咩。”

接着手指掰开她紧咬的舌头,舌头也僵硬了,云秀哀叹道:“哎呀,死了。”

云秀抱着凌老太狠地朝她人中刺去,接着听到凌老太叹出一口长气,这时众人又围拢看凌老太,整个房里哭的哭,喊的喊,荣芝也颤心,左一眼瞧赵书记只剩倒气,右一眼看凌老太在呼号,一发脚软,跪倒在地上。

到了深夜,赵书记已恹恹弱息,脑袋之下全无知觉,身已下沉。他挣扎将头露出被面,擡头竟看见烈阳,正要去意时,说时迟那时快,本沫、本唯哭入房内,两人双膝下跪,扶着赵书记一遍遍呼喊,赵书记似乎听见了,手拍魂,脚打鬼,正在挣命,将跌入阴司的身体拖了回来,喉间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是说什么。

本唯先喊道:“爷爷,我现在是共产党员了。”

赵书记听见孙女回来,那样强烈的呼喊他,比见了自己亲身女儿反应还要大,竟睁开了眼睛,听见‘共产党’又如接到党的命令一般,开始说话:“共产党员—好啊!做真人,说真话,做真事,不欺骗任何人,说得到做得到,这是我一生为人的道理。”

赵家的孩子们此时明白,赵家真正的根基是赵书记,他才是真正一家之主。从小教导孩子们为人根本,孩子们全都跪在地上,听他教导。

众人劝赵书记休息,本沫凑前与赵书记说话,赵书记靠过来要枕着她的手臂上,半久说:“难已经受啊,枕着你的手上舒服些。”

突然赵书记开始发出痛苦呻吟,并伴着浑身颤抖。本沫感到害怕,大叫哥哥赵本逵,赵本逵上前抱着他,突然他的眼珠子睁开,把一辈子没睁开过眼睛洞开来,脑袋向后倒去。

休养半刻,突然他又醒来,喉间咕噜咕噜的说想吃东西,众人只当是生前最后一餐,因此应着他的意愿,要吃什么给什么。赵荣芝蹲在他床前,持勺亲喂,荣芝胆大却心软,心细却手笨,勺子踉跄,手也踉跄,数勺仍滴水未进。

赵本逵急喊:“勺子踉跄,手也踉跄,这怎能喂进去,你靠边,让我来!”只见赵本逵两步跨上床,将赵书记扶起来,跪在其身后,让其倚在怀中,然后像喂婴孩一样喂他。赵本逵神情自然,动作轻柔淳厚,目光专注的看着碗里。

这一举动让凌老太的心里热血沸腾,回望四十年前,当她把赵本逵接回家,她也是这般一勺一勺喂养他,如今倒转回来,凌老太为他的反哺之情感动涕泪。

她为赵本逵这颗良心、孝心,同时她也为自己这颗好心,善心,这一世就为等这一刻的到来,尤其在众人面前,见证着她得以回报,不枉她做这一世好人。她看着众围,所有人对他无不感怀的,都用热烈的眼睛看着赵本逵。

凌老太“呜呜”哭了两声,她是极其动情的人,尤其是赵本逵为她做的事得到肯定时,她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继而又大哭了起来。这时凌老太的女儿们都望向她,此刻凌老太也显得格外慈蔼,纷纷也去劝慰她。

赵本逵原本心平气和,自从他像一个男人守着这个家时,他就负担着赡养二老的责任,从不虚张声势。此时凌老太渲染的哭声,以及众亲友热烈的眼睛底下,显得他厚重了,他内心也为之一振,从前所有人小瞧他、或说冷漠的,或说狼心狗肺的,各有其说。

今日在众人的监督下,人心如镜,从前、现在、今后全在他们眼睛里,也算了了他一世的愁结。仿佛他在做着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越发用劲全心全意!

赵本逵一举一动的真诚里,先前小时觉得他既凶且霸强,如今为人本分,大义宽厚,围着的人无一不撼动着,赵书记即是死了也是死而无憾了,现在只等他死了。

每个人饱满着情绪和必要的精神振奋,垂手而立,沉吟不语等着这令人激动的时刻到来,现在只等他死了。

赵书记吃了东西依然昏睡着,一直到凌晨众人才散去,只留赵荣芝、赵本逵守着。

17.2

整个晚上,楼上楼下没有等来盼着的消息。已至清晨,本沫头一个来看赵书记,她站在门口头往里面探,只见他竟坐起来了,早有父亲和姑姑们在一旁服侍着。原来赵书记经过孙女一晚的呼喊还了魂,吃了东西,连枯干的皮也润了。

本沫觉得赵书记与从前不同了,只见他面带暗金色,斑斑黑痣显出,鼻子扭曲着,嘴角下垂,唇口紫黑色,嘴里像獠牙似得露出斑驳的牙齿,唇口上露深齿痕,下巴倾斜不正。

他瞪着昏花的双目也瞧着她,像是在看,又像没看,两眼漆黑,眼睛半睁半闭,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这般凶神恶煞,样子吓人!

她的心陡然冷了起来,她感到害怕不敢上前,反后退了两步,而后轻轻的把门合上。

本沫一路小跑进厨房,凑到母亲耳边喊:“咩,爷爷身体好转了。”

云秀的脸上似乎灰心散意,冷冷回道:“知道!”

“你去看了他吗?”本沫身体还在发抖。

“哎呀……呀,那一脸的凶煞、恶相,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看着吓人!”

本沫听了母亲这话,恰切她此刻的思想,抓着母亲的胳膊,连连点头道:“咩,我害怕,真像你说的梦死得生,他活过来了。”

“昨天不该喊他,喊他做什么,何不让他死去,早盼着他死了,现在好了,死不了了!”云秀嘴里的话连自己也觉得过了,说完又露出愧疚的笑容。

本沫并不责备母亲的口无择言,反觉出她话里的厚重。赵书记如今九十二岁,已是长寿,伺候到这时日,哪有不死的理,所有人不是正盼着么,倘若他长长久久的活着,岂不是父母亲活受罪孽。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副京腔调的歌声“才—饮—长—沙—水”!

云秀叠声喊道:“哎呀,唱歌去了,更死不了了!”本沫心里做慌,赶忙走了过去,这一句也从凌老太的嘴里说出来。

只见赵书记坐在轮椅上被推出了房,在客厅对着大门唱京调,一字一气,抑扬顿挫,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又唱:“又—食—武—昌—”声音又顿时跌落,说:“哎呀,唱不上来了,没有气了。”见本沫来,他运着气将“鱼”字脱出,高亢激昂。

凌老太在房里骂道:“刚好些你偏要出来唱,不藏着命,生怕那小鬼忘记,把你捉去倒好。”

所有人看着赵书记,赵书记没死,病后却一脸煞气,如此更像是他一世慈怀面目逝去了,连同所有人如同他死了一遭,病时已把他这一世的长情忆往悉数用尽,待他反平常心。

一旁三个女儿劝道:“你随他唱!能吃就吃,能唱就唱!”本沫看着三个姑姑你一言我一句,看赵书记唱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赵书记唱完笑着看周围,因问:“三妹赵敏慧哪里去了?”

“她一大早看了你一眼,有事回家去了。”凌老太说。

这时赵颖慧走到凌老太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咩,今日年二十四,我今日回家去。”

院外车子正在启动,赵志慧见她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要走,心里也着了慌,连坐也坐不住了,也喊:“大姐,我坐你的车,我也是要走的。”

本沫知道小姑从外市回到埠村,在赵书记身边照顾数十天,已实属难能可贵了。这几十年来,她和大姑一样,十几年二十年回来一次,这话有些讽刺,但转念一想,这一整年里她的丈夫和家公相继去世、家里一应事全扰在她的肩上,看着赵书记缓过来,着急回家的心都是能理解的。

这边二姑送走大姑、小姑,也向凌老太辞别:“咩!我先下去了,家里过年前还要收拾。你有什么要的,打电话给我,我几步路就上来了。”

凌老太看所有人纷纷离开赵家,离开赵书记,如同烫手山芋一般,脸色顿时变得黑沉,皱着眉说道:“难道我们是木魅山鬼,由你们一个个见了全走光了。”

赵明慧见凌老太生气,赔笑道:“嘿!不是!我们有自己的家,年底了,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办。”

赵荣芝横了凌老太一眼,说道:“二姐,你走,我都能理解,这里我会担好责任,你别听信娘,她是存心难为你。”一面说一面推着她往外走。

本沫看着二姑的背影,只觉那悠长的黑辫子在风中飘起来,她的脚步也飞起来了。

凌老太拿眼紧盯着荣芝,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愣直的看半天,像赵书记那般凶煞,仿佛看着的是一个千古罪人,她一边往房走一边还对荣芝狠眼,门哐啷一声,把自己关进了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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