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鹦鹉指 » 第十六章本沫思乡情切探望母(2)

第十六章本沫思乡情切探望母(2)(4 / 6)

凌老太没听到动静,伛步又穿进大厅,在本沫房门口探了探,勾了勾唇角,软和道:“呀,你忙完了,你这会有空,请你帮我穿穿袜子,再后背摸一摸活络油,喊他们两个鬼崽子没一个下楼帮我的。”

本沫转身看着她,心里却十分冷漠:“好个老货,偏这时就想到我了,你这寒人心的。”一听‘请’字,心里不是滋味,早伸手接住了她的袜子和活络油。

本沫天生的软弱善心,像云秀一样憎恨而仍不失尊敬她一样,今若是她强硬的声气,她也是要帮的。

“我来!”她扶着凌老太坐在床上,凌老太将腿伸出来,露出一双寡白透明的脚,能清晰看清密密麻麻的紫红色血管,在此之前她从没碰过凌老太的肌肤,当她的手握住她的脚套进袜子时,冰凉黏腻感令人心寒。穿上袜子后,手上持续了好一阵阴凉感,忙拿起活络油。

这时赵维一下楼来,见了凌老太破口大骂道:“老不死的,你喊什么,总是一天到晚喊个不停,让我不得安心,耽误我看电视。”

“你这婊子,没大没小,我要刮你几掌。”凌老太骂道。

“你打一个试试,我告诉我妈妈!”赵维一反擡起脸脖叫板。

凌老太立马停住了声,看了看本沫,又说道:“没成人就敢在我面前大胆,大人讲话她一抵一穿,姑姑在这,她也要骂你!”凌老太说着一面又看向本沫,示意她说几句公道话。

本沫早已震撼,心里已明白小婊子这么明目张胆看式不是一天两天,回家这些日子已看清楚,赵维一像她妈妈朱倪一样刁钻,她骂云秀,凌老太扯笑,她骂凌老太,云秀扯笑,只巴不得她骂得更狠些,越是没个规矩。

心里恨道:“你自己酿的祸害休想我替你辩一句半句,你溺坏的果,别讨我再惹你们的王,惹得我不得安生。”故不看她,仍手里忙做一团。

她先将凌老太的衣服撩至肩膀,露出全身惨白的皮肤,她凝神屏息看了半久,心里透着寒凉,接着双手摸了油,摩擦生热直摸推向她的腰杆,当她的手接触凌老太越多,寒凉感随着手一直通向她的身体,忍不住寒颤一下,接着浑身瑟瑟发抖。

从后背这么看,凌老太的身体犹如一条巨大的白鱼,后背弯得不能再弯,凸鼓的脊梁骨像大鱼身上的背鳍,身体如鱼骨硬似铁,肌肤如鱼肚软如绵。她的身体像长期待在水里那样潮湿,摸着她的身体像尸骨般寒渗。

搓完背,凌老太叹着气往外走,她低垂着头,奶子垂落耷在裤腰上,似垂两个白裤篼,挪着小碎步,施施而行。

这几日本沫看凌老太走路靠移,那白癜风脸更显得黧黑,腰也更显得伛偻,成日嘴里发出哼哼叹声,也许是因为骨痛、胸痛、还是哪里痛,总之无论路过哪里,哪里就能听见她低咽而幽抑的哼哼声,透过窗户,透过门,透过墙壁,仿佛她身体正承受极大的痛苦,愁潘病沉、或是满腹怨恨全从这哼声里喷泄出来。

即使到晚上,凌老太也长哀,赵书记仍像从前那样,听见她呼喊便起身来,一时药,一时茶,抑或屎尿也要帮她,一晚数次仍耐烦着。

凌老太这般夙夜长哀,本沫听到心不由颤栗起来,当她哀叹着从本沫身边穿过时,心里发软似的可怜她。但云秀对她极其冷漠,甚至不去看她一眼,每每听了她那哼哼声,像是触了她的心,惹了她的烦,反在她背后一汽乱指,吐出恶痰。

本沫看在眼里,对母亲待她置之不理而心生埋怨,见母亲正提桶上后楼晾衣服,她也跟了上楼,低声说:“咩,婆婆定是身上不好,总哼哼声!”

云秀鼻里冷嗤一声,骂道:“过桥抽板,这次她定是死了我眼睛也不会眨,还在这里呜呜叫,她是哼骨头!”

“可她走不了了。”本沫闷声闷气道。

“‘积德到头终不校、恩将仇报任渠为’我已经清楚,她对我的偏见到死也不会改变。我既没有拉屎搅糊,撒尿泡茶给她,就是好心,至于死活,管她筋疼。

上次将心服侍她,她嘴里对我甜言蜜语,好了后竟一板还原对我,为好成歉,至于今不想想为人,她这么狠毒,这就是她的下场!‘报应昭彰无曲理,只争来早与来迟’!”

云秀看了看本沫,又说道:“你又面落落哩,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是怪我不服侍她。你可不知道这老货多蛊多毒,上次将心服侍她,尽心尽力接她屎尿,她竟佯装痴疯来打我,拿拳头砸我头,打不到我竟从胯下抽出尿裤甩在我身上。”

“这样你也不反驳她?”本沫听了心里发狠。

“忍性,忍气,忍着她,那时她脚上无力,手劲却大,手作拳击一拳,打伤哩!一旁病房人看着都说‘换作别个,早就不伺候了,你太心实心善’有什么法子,一世软弱惯了。”

“这样你也不敢还手,我光听着就气愤,我都没有你这样忍性,换作我,我要伸手抓花她的脸,将她推倒。”本沫不觉自己握紧拳,手作爪状在空中一抓。

云秀笑起来,一时又转喜为怒:“动了她,不是犹如动了天,别说动她,但凡我开口说她一句,她就‘三十三天,四十四地’有她闹法,对她就是没有法子,只有忍字挂背。”

本沫陷入哀伤中,心头涌上一阵难以泄愤的压迫感。

只见云秀转过身,又说道:“你没看见她的眼睛,那豆子大的眼睛总是拿眼珠子盯着人,竟一动不动盯着,看着吓人,人样虾蛆!”云秀一面说一面比划给本沫看,两人又笑起来,晾完衣服下楼来。

本沫往厅里走,只不经意瞥了凌老太一眼,那恨意又袭来,竟呆住了:“果真姜还是老的辣,身虽老、性犹刚、竟无人敢动她一厘一毫,她那老身骨时刻等着斗恶、扬恶,去村里告、族里告、亲里告、这番才是她的厉害哩!这即是母亲一世被她控于手掌之中,又在无形之中被她逼疯。”

她终于清楚了,想到这她全身莫名发热,心内发堵,一时有发疯发狂之意,盯着凌老太眼睛都直了,突然凌老太转头也盯住她,那鬼脸却在发笑,那笑里藏着的东西,正是此刻令她抓狂的东西。凌老太那笑又像是回应了她刚刚所思所感,一时心里又抓心挠肝一般痛苦……

次日早上,云秀见凌老太挤进厨房,踮着脚去接壁橱的热水,云秀望了她一眼,原想帮她揿,看着她那强硬的后脑勺又想按不按的,继而说道:“我早上给你房里水壶装了热水,你又来厨房接热水,我不是多余做的。”

“就你管得宽,我想喝哪个就喝哪个!”凌老太高声喊,那声气里透着一股蛮烈,唯不顶破她不罢休。

恰赵本逵晨跑回来,说:“婆婆,说的是,房里有水你还来接,不是多余的动作。”

凌老太听见赵本逵回来又转嗔为喜,笑道:“嘿,我喝房里的水脾胃不和。”声气缩小再缩小,变成了老太太的慈软躲进房里。

云秀在一旁自言自语:“哼,偏生做得出来,二十四变!”

赵荣芝刚刚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又听到家里斗,愤怒走进厅,对着云秀便破口大骂:“家里闹不停,合该子女过不好。赵本唯又是这个命,非要嫁给姓王的,她就是瞎了眼,一点也没错,嫁到那样家庭,血淋淋的教训啊!”

“坐月子又扯皮吗?”云秀问。

“扯皮!掐架,赵本唯撕烂了王婆子的脸,她哭喊要离婚回家来,王业唯不肯送,喊我去对峙,随她去,自己寻的,早就说过会有苦受。我只有一句话,你告诉她‘我不会去’血淋淋的教训啊!”

荣芝说完即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孩子们一个个的命运都相同,全部是在对这个家庭挑战,对他挑战,她们把一生付诸在这错误选择里,然后陷入生活那惶然不安的沼泽里苦苦挣扎,到最后无能为力时,又把这些麻烦丢给了父母,反过来又来怪父母,这令他绝望,因此也赌气不管。

当云秀听见本唯撕烂了王婆子的脸时,心里竟大快人心,心里发笑,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多少次她也想跐溜到凌老太面前抓花她的老脸,女儿干了她一辈子想干干不了的事情,那是多么令人热血沸腾啊!

突然从凌老太房里传来一句:“又是应了别人那句‘一屋女将来都是离婚的下场’一个接一个,个个都是赔钱货!”

云秀听到这句,就恨不得冲上去就撕烂她的脸。她恶狠狠盯着房里的凌老太,又在本沫耳边细声说:“你看看这个老货,你昨天还说我不服侍她,你今天就看看她幸灾乐祸的样子。”

有那么一阵,那着了魔的魂又飘了过去,在凌老太脸上狠抓了一阵。不知道有多少回,当她听见凌老太骂她绝代种时、她那一筷到碗底在碗里翻个底朝天时,真想像本唯一样撕烂她的脸!

本沫也朝凌老太看过去,只过了一晚,凌老太又变得精神抖擞,重新唤醒了她衰老的神经,仿佛给她整个躯体焕然一新,脸色回血、眼睛发光、声音如擂鼓、背杆都直了,尤其要对付云秀时,她打着撺鼓儿真响,一副好了就作恶的丑脸啊,连本沫看了恨不得在她脸上狠抓一通。

云秀提桶快脚来到后楼上,本沫紧跟其后帮忙,云秀心里想着本唯月子里闹离婚,不仅怜惜她的身体又感叹婚姻,对本沫说道:

“说来说去,这一世人哪里有一帆风顺的,俗话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们这些孩子都是急性子,看着眼前的遭就过不下去。我这一世这样难,还要过完这一世!”

说完衣服也不晾,打电话给本唯,说:“满女,你做月子莫哭,哭多烂眼睛,哭来哭去哭瞎眼睛。”

赵本唯在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声恨话,说:“哭了两天,眼睛流脓流血了,两天没吃一滴东西,没一滴奶水,孩子哭了两天!”

赵本唯说的越狠,云秀听得越发慌,“呀”一屁股坐上地上,哭喊道:“你月子不做好,不是来气我,别人总不会管你死活。”

“气的就是你!晓得我背后一贴狗皮膏药,自从跟了他我的背是一面黑,脸上一面麻,不都是你们造成的,看着我一步步陷进去。”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