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赵荣芝弃女添窟窿(2)(1 / 3)
没有,冷清寂寥。
迎亲的车来了,从王业唯下车、进门、以及喊荣芝“爸爸”时,荣芝连眼皮未擡,也不上桌吃饭,独自站门廊处。王家应给的礼品凌老太照收,连荣芝也照收,既没有媒人,他当混了过去。
此时荣芝只有悔恨,他们给的七千块当彩礼,而他心中的女儿比这值十倍、百倍,哪还有着发还回去的。王业唯知道岳父看不起他,这些年他都清楚,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也不想奉承讨好,离荣芝远远的,脸面上保持着做新郎官的气色,背面里也藏着极深城府。
待本唯穿戴齐全出门时,父亲的话‘你就是要自己走出去’在她耳边回响,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绝心不看她。
云秀含着热泪站在荣芝旁边用手推了推说道:“女儿要走了啊,起身送送。”荣芝反手一撇,将云秀的手拨开背过身去。
此刻本唯怀着尊重父亲的热心以及希望得到父亲的回应,见父亲这般冷心,心里如撕碎一般,她全身神经质发颤,泪水如洒豆一般,心里承受着无尽的绝望。
忽一个念头像闪电般掠过她的脑海,继而从嘴里说了出来:“这婚不结了!不结罢了!”
“走,唯,走!上车!都等着你哩!”本沫含着泪看着妹妹,她心疼可怜妹妹,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和自己很相像,把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变成自己的耻辱,从此再擡不起头。
见妹妹不走,本沫又劝说:“别说魔话。爸爸只是一时之气,你莫怪他,他以前最重的就是你,现在依然是,这不会变。别作怪,想开些,上了车便好了。”说着挽妹妹上车。
本唯的眼睛仍盯着父亲的方向看,一步三回首,父亲的影子渐渐模糊。她摸了摸眼泪,看见父亲站起身顾望,用从前温和的眼睛看着她,更深沉地望着。顿时她身上感到一阵软溶溶、暖融融的,即刻出嫁的不安和不舍感,对父母对家的留恋,以及对未来生命的决心,最后她哭着呐喊道:“我会过好的,放心!”荣芝点了点头。
荣芝绝不是见钱眼开,卖女求荣的人,此刻他只不过是替女儿们一个个不值,眼睁睁看着女儿往坑里跳,这是一个父亲最切肤的痛恨,一个又一个白遭了一世心。
他无论何时心里又藏着一颗软心,尤其是最小的女儿,他心里那坚韧的恨与他心里最慈和的软相矛盾,他不知如何是好,转身看着女儿,心里唤着无数保重,这是他作为父亲对他最后的关切。
到了王家坊,这里离埠村不过十几公里,一条坡由下而上并排住着几户人家,拐进最里面便看见一栋二层的红砖青瓦的老房子,红砖变成了灰黑色,门口坪地也是灰色,竟比原埠村老房子还老,躲过爆竹炸裂声,像是入了灰暗的地洞。
进入新人房,屋内一应家具皆是旧的。本唯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神色郁悒,全然不像新娘的样子。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姐姐们,本沫也望过去,这时她又看见了大姐当时送她出嫁时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夹杂着心酸的、可怜的、满是忧愁和愤怒的脸。
大姐缓缓看了下四周,四面墙被刷得惨白,而房顶却乌旧的,蜘蛛网絮结,她的眼睛停在地上,林林总总不过几件嫁妆,顿时一阵寒酸涌上心头,热泪滑进嘴里,在舌里打了一个转,闷着声躲在本红身后。
本红顺着本华低眉处,也在偷偷摸眼泪。本沫扭头看着背后的三姐本君,她们的眼睛相遇,相互白了一眼,实际上是表达她对这一切的不满,本沫那阴沉的脸也在回应。
本沫低头之间又看妹妹的眼睛,眼神也不知怎的太过于忧郁和呆滞。只有当王业唯的身影出现她面前时,她那呆滞的表情里又生出了无限的愤意,甚至咬牙切齿。
本沫口中也咀嚼着默然的怒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特别讨厌王业唯,她总是怀念着从前妹妹那粉嫩天真的脸。而现在妹妹脸上挂着花样年华里所不应有的、无限的忧伤和巨大的哀怨,一切的罪孽全归罪于王业唯,是他毁了她,让她那天使般纯洁的心灵蒙上了不应有的耻辱。
她不该受这痛苦,这痛苦姐姐们不懂,只有她懂,此时此刻她仿佛看见当年自己结婚的模样,婚礼沉闷而又冷清,姐姐们沉郁而又冷清,一想到自己结婚的场景,她就抑制不住想大喊,狂吼。
突然在一阵痉挛似的痛苦中高声大吼了两声“啊……啊”,每一声都是绝望的,受到耻辱的吼叫,她双手捂着脸,极力晃动脑袋,让那记忆赶紧消失。
“你发魔怔了,突然大叫?!”大姐骂道,那冷冽如刀目光中也表现对她嫌厌。
“随她去喊,不止她想喊,我也想喊!如若不是有客在,我会抓着王业唯的头一起同归于尽,我无时不刻在忍,无时不刻在呐喊,只是你们没听见!”本唯说着见别人来看她又显出强颜欢笑的样子。
“嘿!怎的都不说话,来个人,帮我们六姊妹拍个合照。”赵本逵喊道。
众姊妹站在方角柜前,本唯这才站起来,对着镜头她才笑笑,而后又是陷入长久的冷漠之中。
此时她已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耻辱的过场,现在她才明白,父亲不请客、不宴席的真相,其实是顾于她的体面,顾全了她的后路。倘若家里摆了酒,定是亲友一行送亲到王家,现在暂先不说姐姐们这般,都是亲姊妹,面上有些无妨,今天若是赵家族、姑家、姨舅家,无论哪一方,无不令她蒙羞、自取其辱啊!想到这,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冷彻脊髓的寒意。
她现在由衷感谢父亲,他看得深远,想到这她的罪孽之重方才解轻了些,对众姊妹说:“姐姐啊,不要伤心,日子总会越来越好,不要担心我,我有把握越来越好。”
下午临走时,本沫从厕所出来听见王业唯的母亲王婆子在后房与人高声说:“我唯一一个儿子,今日结婚赵家一身新衣冇打发,就这样看人不起。好哇,路程长远总会有一日,亮瞎他的眼!”
“咩,姐姐们要回家了。”王业唯喊王婆子,王婆子这才从后门房内走出来,脸上还留着刚刚那火辣的气色,不看别人,只冲着赵本唯走去,假装客气的说道:“赵本唯,你看你姐姐们回去着发多少?”
“咩,我姊妹们无所谓,不在乎小节。”本唯说。
“好哇,既你这般说,姐姐们你们也莫怪,就都扯直白的,不走过场了,都不着发了。”
众姊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早已走出坪地,挥手走了。走出王家坊,本华端的脸像垮了似的,又黑又长,啐口道:“我们人还在这,王婆子就狂口,叫我们难看,实际上就是给赵本唯下威风,可见赵家在他们心里的位置,现还是结婚头一天,往后有苦日子过。爸爸也有责,结婚这场景,他不管不顾是贻人口实的把柄,今后更是想方设法刁难赵本唯,让她擡不起头,害人!害一世人!”
“背时,赵家总是走不出的魔咒,你一个,总以为你们两个读了书会有好选择,现在看来都是一盆糨糊!”本红指着本沫的脸骂,一擡头看到了岸上的本唯,方才收脸收声,挥手让她进去。
本唯自从姐姐们离去时,她就一直站在岸上看着,看着姐姐们一步一擡指,一指一怒间,方才在屋内的沉默,终于化为怒发的洪水,在不断的狂泻,看着姐姐们挥手让她回去,她捂着嘴冲进了屋。
回到埠镇,本华、本红,本君三人下车了。只本沫一人回到埠村,远远看见父亲站在院内,像是陷入深深的悲愁思绪里,见本沫回来,他急着问:“累着了没有,姐姐们都回家去了?”
“嗯!爸爸你做得对,不办喜宴,不请客是对的。”本沫说。
荣芝这才又露出古怪的笑声,鼻子里嗤了一声,既而说道:“我总比你们年青人想得深远。一旦宴酒请客,再迎亲送亲,做完喜宴还不算结束,按规矩三朝回门,生亲礼道,他们还要一一上门,谦文搭礼,其中的人情物礼不一般繁锁,这么算来,只有出的份不说,脸面上沾不了一点光,依王业唯家那样的市场,反倒还要受一受冷讽。我早看清了,不做总是为她好,她不懂以为当真是我冷她,现在她就会明白过来,所有的事到了那一日她才明白。今日还是冰山一角,一步一步,还要明白多得多时,到那刻悟醒时,就醒不过来了,来日看,无论怎样她得不到尊重,她要比你娘还要受磨励,不听父母劝,就是这样的下场!”
这时,本沫也醒悟了过来,她不知人情在世上的严峻,只听父亲又说:“当时答应你嫁远些,实际上也是私心,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眼皮底下受苦!”本沫默默进屋去。
晚上,大家围坐在桌上吃饭时,荣芝说道:“门前这棵树影响屋风水,明天要砍掉。”
赵本逵站起来大叫:“你要拆什么卖什么我不管,这棵树不能砍。不要动这颗树,这棵树是我的!”
“今日,我朋友来单就说这棵树位置不对,影响财运不说还煞屋景。远看时,犹如门前插着一炷香,好不吉利。”
“我是看见了,这棵树就是阻碍他停车,怕撞坏他的车才编出这个话来,偏哪个朋友一说你就信,你姓‘说’吧!”
“你是在我面前大喉咙,大喊大叫么,还敢一句试一下?”
赵本逵闭口立,心内痛苦,这棵树比人还要令他珍惜。但他知道并没有用,从前只要是父亲打定主意的事,他就不会听劝一句,尤其是他的话。
已是深夜,他起身站在窗口,想着这棵树,从亲手栽种那天起,算起来已经三十五年了,他对那棵树有独特的感情。
他在赵家几十年从来没有觉得哪一项是属于他,除了这棵树。他骨子里藏着执着的深情,辗转发侧睡不着,身体与精神莫名紧张,看着那静怡的月光洒在柚树上,风轻轻摇摆树叶,似向他点头。
一想到明天就要被父亲砍倒,心灰意冷时而绝望,继而转变为愤怒,心口作烧,牙齿紧咬,身体僵硬,他发誓要阻止父亲,要和树在一起。他当真的认为没有这棵树,他的心就会死掉,树倒下,他也会倒下。
次日,赵本逵这天打算哪都不去守着这棵树,只见荣芝从外面借来一把大锯子,锄头、镰刀、钩子、一一备齐。
“你不要动我的树。”赵本逵大喊。
“你为什么偏要跟我斗,我要砍树你就不肯,犹如割你的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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