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鹦鹉指 » 第十四章赵荣芝弃女添窟窿(1)

第十四章赵荣芝弃女添窟窿(1)(5 / 6)

“不听你讲,拿回来就是我的,在我房里就是我的。日后我楼上你不要上来,哪个都不要上来,我房门关,大门锁。”朱倪大喊大叫。

本沫心里窝着火,此生她就见不得母亲受人欺负。以前不在家,他看不见,如今当着她的面,这般欺负母亲怎能忍。凌老太是老一辈,一世也无法对付她,但朱倪呢?她硬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着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径直跑上楼,走到楼梯半道上发话:“你是这样跟娘老子说话!她是长辈!不分长幼尊卑么!”

本沫和云秀一样是个懦弱的性子,没有一张厉害的嘴。现在站在楼梯拐处,隔着厚墙才有胆量,楼梯口深高,那句话如掉进空洞深渊,绕音回荡,也反复在她脑里回荡,好一阵,没有一点儿回音了,一切都静止了!

吵架使得本沫浑身发软,她跌跌撞撞走回房,妹妹本唯对她说:“你就是冲动,你逞一时之快,出一口气,如今我们是客,你这么跟她去斗,不是更涨了她的胆心,只等我们一走,当娘的不是长长久久的受气,你就这点都不明白。只管让她去闹,犹如臭了一条鱼一样,她就晓得反心。”

本沫被惊醒了,眼睛看着母亲,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经过时间的改变,妹妹本唯也变了,变得懂事懂理,会退一步看,前一步望,步步深虑。而自己还是如从前一般,深觉惭愧。

她怀着忐忑的心对着母亲说道:“咳,咩,都怪我,害了你!我这样面对面跟她吵,只管我们一走,她会更厉害对你。”

“不怕,骂得好!就是要挫她的盛气。你一骂她就晓得我有人在。”云秀说。

“我一走她会不会更厉害对你?”

“哼,量她也不敢,你放心,有你爸爸在,她晓得厉害,爸爸说这个家时不时就要杀气焰,惹他发气屋都要抖三抖!”

恰这时荣芝进屋转入房里来,本唯见母亲那凸起的嘴唇像是要在父亲面前告舌,赶忙抢说道:“爸爸,我有件事情和你商量。正月摆竣工酒,我和王业唯也订在正月里办结婚酒席,可以一起办酒席吗?”

荣芝顿时沉下脸,冷冷说:“我早说过,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婚姻,自作主张的婚事,与我无关,与赵家无关!赵家从没心里真正承认过,你结婚可以,家里无婚宴,不请人,王家来人接了去完事,想大操大办,莫谈!”一席话说得三人灰心丧意。

14.4

转眼到了竣工宴,来赵家参加竣工宴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连罗家一家子都来了。

远远看见罗婶子一左一右提着两份礼走上来,朱倪母亲和凌老太忙迎上去,三三两两亲切非常。罗婶子将两份礼,一份给凌老太,一份给朱倪母亲。

云秀荣芝瞧着,本沫见母亲脸上露出些难看的形影,含怒细声说:“罗家准备的礼,凌老太有,朱倪母亲有,偏就少了你的。”

“少她个施舍!我从来也不望她们的,以为谁稀罕。你看见了,两家你来我往,样子难看,偏做给我和你爸爸看,来障我们的眼!”云秀说着,见她们已进门,故作笑藐上前迎,嘴里喊:“亲家陪着一起喝茶,我忙不赢。本沫,婶婶们来了,快奉茶。”

罗婶子笑说:“你忙你的。”云秀转身穿堂往后厨走。

本沫正端着茶盘往厅里走,突然听见一阵大笑声。她面带笑容谨慎的朝客人走去,头一个接茶的是朱倪母亲,她昂着头说:“赵本逵和朱倪两个,两老待他们没话说,两公婆待他们就差了一点。”

那声音很大,而且那声气里明显有讨伐,指责,没有一丝藏掩。本沫擡起头看着朱倪母亲,她和朱倪一样一双青蛙眼,树皮手,她皮肤很黑,说的话也黑。

本沫眼睛越过她,递茶给罗婶子,至上次见罗婶子还是五年前,从前虽然陌生,总能望见她心间慈悲柔软,现在看人的神色倒与先前不同了,与朱倪母亲站在一处,同声同气的添了几分寡情。

她擡起头看了半久,朱倪母亲和罗婶子齐齐盯住她,他们眼睛里有相同的东西,想到前几日与朱倪的争口,一切皆已明了。

本沫奉完茶穿堂往后厨走,恰看见父亲在花园,手里拿着一个扫帚,低眉处藏着深深的怒气,嘴里嘀咕:“好哇!你这臭婆娘,几时叫你自己打自己的嘴,迟早要把你的嘴巴堵住,到时叫你见了我如见摊神一样深敬!”说着拿扫帚一丢,出去了。

本沫进厨房时,看见母亲也怒形于色,正愤愤不平说:“差一点!呸!”喉咙里滚动一口痰吐在地上。

“咩,你听见了?”本沫问。

“听见了,她那大喉咙不就是说给我听,不止说给我听,她还想在整个埠村扬声,意思是说我坏,薄待了朱倪和赵本逵。她那坏心思,难道不晓得,今天这样的日子,她就是想公开对簿,声罪致讨,指责我和你爸爸。有其母必有其女,冇教导,专挑别人的不是,明上要强,做得出的狠绝。连一向亲和的罗婶子也不隐藏了,心思分明,只把朱倪父母当亲。”

屋外人来人往,整个埠村家家都来吃百家酒、合族老小,以及亲朋好友都来了,前院、前厅、后院、后楼厅,能摆的都摆满了,共计三十桌。

众人欢聚在宴席上热闹非常。众人见了凌老太无不夸赞她享老福,见了荣芝无不夸赞其本事,荣芝脸上又显出他三十年前那神气来。待吃了饭,人人都离去,酒桌上的热情一下子就散掉了。

发客后,赵荣芝和兄弟赵全芝特意招呼赵本逵的兄弟留下,赵本逵大哥、二哥、三哥与胞弟略带拘谨的神色站在八仙桌旁,脸上始终保持着笑貌,荣芝示意他们坐下,他们便坐下来。凌老太和罗婶子、朱倪父母则在旁厅坐着,眼睛也望过去。

只见荣芝用过分庄重的语气说道:“罗兄弟,你们今天看到了,我们侍赵本逵比亲生的不差吧。我从前说的一字不假,帮着他建这栋房子,我们不亏着他吧!”

荣芝红着眼睛,饱胀似的赤脸看着罗家四兄弟,罗家兄弟无一不撼动的,一一站起来握着他的手。

唯赵本逵依旧坐着,带着冷漠神色望着,心里想:“装模装样在这慈悲肠,你就是为了你的面子,虚荣,哪里是为我!”

赵本逵早已通透,父亲这样做,第一证明他有钱,第二证明他在地方上的威望,荣芝最怕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或者说他眼里没有赵本逵这个儿子,他做的这一切无非是想证明他不比别人差,反而还要好!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罗大哥看着赵本逵不动,重重地拍了拍赵本逵肩膀,说:“赵叔,这些年我们看得清楚。为了赵本逵成人你做到的比我们罗家的付出千倍万倍。赵本逵好造化,儿时起我们罗家兄弟对他只有羡的份,怕他吃亏更是多余,还是从前我父亲的话,今还代表着已逝的父亲,告诉赵本逵,让他深记‘你父母待你与亲生无异,两老待你比亲生更亲。’这话他要记一辈子,我们也深记着。”

这话荣芝第一次听,为之震撼,一辈子纠缠的情结渐渐打开,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一句发心的公道话。

沉默片刻后,此时荣芝心里在颤抖,他今天喝了不少酒,一直在充斥他的头面,接着不急不慢取来公文包,他心里清醒自己要做什么,这是他今天琢磨了一整天要做的事情:当着罗家人的面,把他的心掏出来给他们看清楚。

他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只见他缓缓拉开拉链,一沓崭新的钞票罗列在八仙桌上,他的手在轻微的发抖,当着众人的面数了数,连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出颤抖的音色,说:

“这里是十万块,今天酒席所进的全部款额,今天我要当着你们的面,把这钱全交给他们。说实在的,我待我自己亲生的女儿也不见得这么尽心,她们都是自立更生,苦生苦长。”

荣芝被自己这话惊住了,以及他发现愧对女儿们时,盯着八仙桌上那一沓沓钱,有五个女儿苦汉钱,可他全得了。想到这,他环望四周,所幸一个女儿都不在场,这才想起她们结伴出去影像了,他没法想象当着她们的面……他激动得满面泪花,像昧着良心做这一切似的。

他向后看时发现罗婶子、朱倪父母和凌老太紧紧盯住他,他们当看客,一想到早上朱倪母亲说的那话,他的心又重新振奋起来,不管不顾急于堵住这些人的嘴脸。

他站起来正要把钱交到赵本逵时,云秀恰从厨房出来看见了,她慌乱到了极点,大喊:“哎呀,这厮又是发魔了,把钱送给别人。”

明着抢又不好,一屋子罗家人,连罗婶子和朱倪父母也虎视眈眈着,便停步软和说:“你喝罪了酒,今天我先来保管这包。”

云秀知道荣芝性情:只要谁在他面前说一句软话,一句尊重话,他就恨不得把心掏挖出来给他们看,逞一时之气把钱财交出去,他常常发善心做这样的事,追悔莫及时,就将计就计,从不肯为自己做打算。

云秀把八仙桌一沓沓钱装进公文包便要走,被荣芝狠地一夺,骂道:“哼,你这蠢人,我的钱不给儿子给谁?在这搅乱,你没看见在说正事。本逵、朱倪,你们来!”他的眼光特别严峻,流露出一种非同小可的决心。

云秀惧怕那眼光,眼睛仍盯着包,一会发狠地瞄着荣芝,最后恼怒和愤然合一齐,拉长脸大喊道:“咳,我不管了,随你怎么个造法。”说着愤怒踏出大门,站在门廊处,用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

赵本逵和朱倪已起身站立在荣芝面前,荣芝说道:“今天就交给你们,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

赵本逵原以为父亲无非是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不会真给。听到这话以及看见父亲把钱递给他时,从未有过生命之重,此刻又深深惭愧,从前总为这怀疑他,那深切的眼神望着父亲,用以前从未有的尊重之心。

现在他所想的是该不该收,说实在的,他根本不想拿,他低下头若有所思:“第一,父亲一向性情多变,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都是变数,此时他不过是软心,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硬着心肠逼着拿出来。第二,这个家向来复杂,芝麻小事喜做劲闹事端,更何况是钱。第三,拿了钱,当家做主,是不是今后大家庭的担子全由他担,他还挑不起这责任。”

正犹豫不决时,忽凌老太一叠音喊道:“朱倪快收好,别又有人来抢了去。”

朱倪见钱眼开,早已把手伸出去接住了,云秀气得发颤,又看到朱倪脚上打漂,一溜烟跑楼上去了,云秀走出院子,故喉咙里震出一口痰来,恶狠狠地吐在地上。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