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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本沫不想爹娘想地方(1)(4 / 6)

挂了电话,母亲的电话接踵而来,大喊:“爸爸要是打电话向你借钱,千万不要给他!你爸口袋没有,他就说重话唬我,拿话堵我,逼着我给他。如今我的口袋也没有了,她就向各个女儿面前要,去讨!你不晓得他,每日游手好闲,赌钱买马,酒烟不离身又赌又嫖,没血性。”又说:“满女,你听我的!你就是不借他就完了,不要蠢痴,痴蠢!他身上没有还会消停两天,有钱了更是长了翅膀飞不见踪影!自己的钱自己存着,如今你是有家庭的人,要顾自己!”

本沫听着,心里发出疾呼:“钱,我哪里还有钱存,要是没有张埠,我早就饿死了!”想到张埠时她心里显出惭愧之形,接着她迈着脚步朝银行走去,像朝圣般一步步迈向父亲!

本沫将身上的钱全给父亲寄去,此刻她又身无分文,到了晚上见到张埠她那要强的心气顿时没了,在张埠面前佯装假笑。整个晚上她都在他身边晃着,她想主动与张埠和好,可张埠像是知晓,不肯轻易接近她,故意冷冷的,等到了夜里,她躺在床上依旧没有等到他热情。

她心里自言自语:“好一个没情趣的人。哼,我去梦里寻沫子弟弟去。”

12.3

展眼到了婚期,本沫回到埠村,原来她打算单请自家姐妹举行简易婚礼。回来才得知父亲在埠镇上订了十几围桌酒席,按传统婚礼办席,先前设计的结婚物料一一不能用,不由失望。再一看新郎灰容土貌,这样大办更是自家打脸,百事不得意。

张埠的大哥张诚与小妹张篱也来埠村参加婚礼,办完婚礼接亲回张家围。父兄与众姊妹、姐夫,以及堂叔赵岂芝,四辆车一席十二人同往张家围。

六姊妹除了妹妹本唯不去,自上次去过张家围她始终不满,她知道姐姐们对张家围还不知情,此去将会比她还要强烈,因此推诿不肯去。

本沫心里也早有预知,担心众姊妹去不习惯,早与张埠在张家围附近定了温泉酒店,好不让她们受累,一再强调此去大家只管放松,万事不要操心,姐姐们也是高兴应着。

从埠村到张家围六百公里路程,到达已是晚上,匆匆在家吃了一口饭便安排到住宿。原来与张埠定的酒店却被阿杏嫂换成了民宿,还是上下铺铁床。

张埠见家里安排得竟不像样,自己也过意不去。连荣芝也轻声对张埠说:“这来的都是请客,你们送过来就不管不顾,这乃是待客之礼?这又有姐夫又有叔叔面上也过不去呀。”张埠深知厉害关系,恐一门亲事毁了,趁家族兄弟都在,便请众兄弟一起来尽力招待。张家众弟兄来到民宿一看,狠拍了张埠肩膀,命他另找个住处。

荣芝见合族兄弟都陪着来了,难以为情说:“我们竟已来了,也不是来享福,竟是一个晚上不睡也是能挨过去。”张家兄弟也百般过意不去,为拉进两家感情,定要拉着赵家人一同宵夜吃酒,荣芝情面难却与众人去了。

按张家围婚俗,接亲时辰定为次日凌晨寅时。挨到凌晨三点,三姊妹早已围着本沫梳妆打扮。大姐帮其擦脂抹粉时,身体时不时发一阵寒颤,说道:“这一晚我都未合过眼,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一身包,起身找又找不到,呜呼哀哉!”

二姐帮其盘发,浑身也经不住的瘙痒,一个劲狠命跺脚,说:“我原本这几天过敏,包裹一身仍全身发痒。”

三姐一面替她配饰品,也时不时抓挠,说:“难道你还敢脱衣服,张君要我合衣而睡,这地方不干不净,不知道什么人睡过的。”

本沫原本坐着不敢动,听见姐姐们为了她遭罪,又气又愧,早知如此让自己经受这些,结婚委屈这样,一时像发疯魔一般,将头猛地扭到一边,发狠地说:“不化妆盘发了,婚也不结了!”

大姐忙扭转她的脸劝道:“你这脑子里一团浆糊,走到这一步,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莫动,别误了时辰。”

本沫禁不住红了眼圈,心里也明白,此时赌气使性,恐两家为难,伴蛮耐着性子妆发。本沫对结婚流程无一了解,因此忍了百忍,看他们究竟如何造法。

待一切穿戴整齐后,送亲的均在外等着,姐姐们搀着本沫上了车。行至张家围,将车停在村口,连盏灯都未见,只有张埠一人立在围龙屋祠堂门口,只见他神情紧张,见了本沫,抓着她的手便走,其余人在身后跟着。

本沫满心凝虑:“这么慌脚鸡似的干什么,倒像去作贼。”心里想着当地风俗习惯,忍者不说。

穿进巷内,只听见一群狗齐打伙儿一递一声叫了起来,吠声若豹;近处鸡鸭鹅声声叫,鸣如响炮;猪也吼叫起来,声音穿透整个山涧。新屋里空无一人,只一个圆桌上摆满贡品,新人在地上跪拜三次。

起身后,张埠又紧牵着她大步流星向围龙屋祠堂走去。恰迎着一阵北风,北风狂啸的声音响笛一样穿透他们的耳膜,此时六畜兴业,相互啼鸣。

送亲的也心存凝虑:“急脚鬼似的干什么,倒像是刚偷来的媳妇,趁天黑悄无声息拜堂。”众人不知其中含义,都看张埠神情紧张,故以为是当地浓重仪式,人情礼节都在后面,只顾跟来,一路上听见滴滴答答的整齐碎步声。

张埠领着本沫前往大祠堂,不走正门却从西角门进入,大祠堂仍空无一人,但见:祠堂龛内放祖牌,基桌金炉锡烛台,三牲果碗堂前摆,漆桌前边挂桌帏。本沫感到肃穆,故不敢怠慢,连拜了三拜。

张埠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礼成!”

送亲的心里更加疑惑:“新人跪地自顾拜堂,这就完了,我们从几百公里来,就空对这两桌贡品,这媳妇难得是你偷来的?”混是不解,一时大家浑身泄了劲,都回了屋,可见有人了。

送亲的人全是云里雾里,经过一夜未眠,又早起拜堂,总算看到几个张家人,可他们人来人往,个个脸上无光,各干各的,就连长辈也是铁面无情似的,竟无一个待客的。

那里虽四季温和,偏这天早晨冷风肆掠,灌得人通体麻木,全体冷冻在屋外,要茶没茶,要吃没吃,要坐没地坐,六个男人光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皆焦眉苦脸。荣芝一面向堂弟陪话,一面又下气跟女婿陪笑,自己心里也是百般不是滋味。

在埠乡送亲的人是上客,无论吃住,总是上等招待的礼,这哪像结婚,一栋冷清的屋!天大的笑话!无茶无坐这是嫌客,老死不相往来的待客,这是其一。其二在埠村,半夜迎亲这是下等嫁,见不得光,形式规矩皆在埠乡的常规之外。若不是天远地远,断不能受这等羞辱,皆看在亲妹亲侄女的份上,把这事完成了。

这边赵本华、本红、本君三姐妹围着本沫坐床,进房一看,房间昏暗,巴掌大的房里只放下一床一柜一桌一凳,几人站在里面无法转身。三个姐姐准备铺床时,大姐拿出赞新的大红喜字结婚四件套,源远嫁,赵家姊妹买的是上等蚕丝四件套,并没有准备被芯。然而张家遵从男婚女嫁规矩,衣被归女方置办嫁妆,因此也没有准备。

本华左顾右沔,当她看到床上空无一物,柜里空无一物,一时心酸涌上来,含着泪说道:“若不是青天黑地,又没有市场,我就是现在就去买一床被子。这哪像结婚,一张冷清的床!天大的笑话!”

说着仍将四件套铺在床上,大红无芯被套摆在床上越看越凄凉,瘪壳套、瘪壳人、瘪壳心,着实可恨可气。大姐看本沫卑微可怜,然却生出极大的厌恶心,恨恨地剜了她一眼,没好声气的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天已大亮,赵家人都是为送亲穿的新衣,兴兴头头的来,不到一晚全都成了乌眼鸡,浑身污秽不得劲。直到中午,人又热又累又困又饿,十几个人站在围龙屋半月形池塘边,对着水影愁悲。

本华的环望四周,只见群山黑压压的矗立着,昨晚天黑她没看清地貌,现在才恍醒,原来妹妹嫁到了山里,她不由得红了眼圈悄悄背过身看着水里。

渐渐又转身看着本沫,只见她气质脱俗,美目盼兮,却嫁来这样的野山里令人心痛,她的一对柔慈、惆怅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那里面又饱含了泪水。她感到妹妹被卖似的,从此将她丢弃了。

忽然她满腔怒火,对着荣芝骂道:“瞎了麻搭眼,哪里不是人,非寻到这里。你定是中邪了,竟同意女儿嫁到山旮旯里,当初是怎样反对我们的,你究竟怎么想的,一座大山,从山里走出的人身上必有一座大山,你了解不得,人生地不熟,以后进来就出不去。”

“你着急什么,她又不在这个山里生活,在大城市a海生活。”荣芝解释道。

“有什么用!一身穷气、旧时气、行为习惯、思想根深蒂固,即使去了大城市,不知变通还是榆木脑袋,将来一辈子去经苦受。”

本沫一听对极了,当真大姐最是透亮的,竟解了这些年跟着他的怨愤。心里想:“还用等将来吗?我一直在苦海,只是你们不知道,一提结婚,他一身硬气说没钱,想顺水推舟一分钱不花结婚。明眼人看他一脸正气,老实本分,实际上却有一身的怪气,说话行为皆在常规之外,这是最忍不下的一条。”

本华见妹妹委屈落泪,又说:“怪就怪爸爸,深知本沫老实不敢离人,让他去摸查地方,实际是让他定夺,把命运交给他,他反倒不晓事,就这样让人糊里糊涂嫁了。”本华一面说一面又忍不住咬住嘴唇,转头哭。

众人也无声看着赵荣芝,将这一切怪罪他身上。姐姐们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心。本君一直紧拉着本沫的手,一遍遍看她,仿佛过了今天她就消失了一般,深重的说:“你看看你,要气质有气质,要相貌有相貌,眉目间隐然有大家闺秀的清奇。家里就你最老实,可惜啊,天意弄人,嫁到这种地方。”

忽一阵霹雳吧啦的长鞭炮响起,客已入席,迈过坪地,本沫被众人围随着站在围龙屋大祠堂前,但见:红伞高举盖头顶,金牌高照彩旗红,厅内遍钉金匾额,门前高挂大提笼。

接着迈过宽大的石门,走进大天井,即可看见大官厅,官厅有硕大的柱梁,梁间精雕细琢的瑞兽,各处尽是画栋雕梁,连地上踩的,皆是形状一致,色泽均同的天然小石砌成的图形与文字。

正堂有金雕的屏风,这与她一袭金色刺绣新中式红色旗袍颇为衬托,仿佛自身有着古典韵味,喜得早已将别的皆抛脑后。下堂皆是执事者忙碌,上堂、中堂及左右过道廊均摆满了桌子,满桌佳肴,但见:赤蟹龙虾大头蛤,牛肉烳绵炣芋仔;鹅捣肉丸参出汤,燕窝莲米炖猪脚。各色美食,珍馐百味。

满堂洋溢着欢乐和热情,张埠与本沫正敬酒,大伯娘、细叔婶、大姨丈、老舅母、幼妹娘按家族长辈依次敬酒。忽大伯站起来拿出一个红包,从包里掏出一块银元来,举着给众人看,正面是雕刻着‘大清银币”字样,反面雕刻着长须龙藤样,嘴里说道:“客家人把‘姻缘’作‘银元’祝福新人的原意。”随即递给了本沫。

敬了一圈酒,张埠本沫来到上堂,因祠堂宴客满席,隧公与张诚、张顺三兄弟和两嫂子坐在供桌旁,见新人来,张顺在隧公耳边说道:“阿爸,你看这大场面热闹么。”隧公面无表情,只管低头吃饭。

张顺又转向本沫说道:“你是我们本族中唯一一个明媒正娶的新娘。”一时她看见冯竹的脸登时酱紫色,忿忿不平。

吃饭时,本沫看隧公百般不自在,只有敬酒时才表现出和色来。从他们说话中才得知:

原来自从张罗结婚起隧公是百般不赞同办酒席。隧公有亲兄弟六个,都不在张家围住,皆各省流寓,如请客,单族中各亲兄弟请回来,费心劳神不说,舟车劳顿,劳心劳力皆是给人添麻烦。他偏又是一辈子从不肯麻烦人,一生清寡惯了的,如今这样特办大办都不是他为人之礼。再者,家里头两个儿子没办,他们这一辈十一个兄弟都没办过,单张埠这样更是不在常理。如不是孩子们百般劝,这边赵家也有送亲的,才肯作罢,如此他也诸事不管,他心里想得深远,张家和赵家两地两俗,皆不能两头满意,到头来只不过是两头灰心罢了。

吃完饭,赵家人便会意要走,本沫走向父亲问道:“中午的饭菜还吃得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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