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本沫不想爹娘想地方(1)(5 / 6)
荣芝笑道:“这样就很好,有礼席的样色,菜品也没得挑,用的都是好材料。”
本沫听了满面含笑,忽赵岂芝叔叔走到她的身边问道:“本沫,你要不要回家去?”
按埠乡风俗,婚礼当天回娘家这是要退货的意思。本沫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因此听了面红紫胀,擡头又看着隧公张埠父子面如朱砂,不说一话,正不知所措时,又听父亲也这般问:“你想不想回家去?想回家就跟我们一起走!”
顿时一腔火涌上心来,连喊了两句:“不回去。”她心里既有千万个不愿意,如今嫁也嫁了,回去再去丢人反是耻。大家听不回去,只巴不得快些离开这里,说走就走,大步就走。
他们往前走,张埠兄弟安排两个车相送,送到高速路口,众人齐下了车,只见姐姐们哭的哭,愁的愁,一句也说不出来,拉着本沫的手掐了又掐,眼底含有深重意思:“苦命的妹妹,从此你就是苦也没处说去,在深山沟里生活,自己选择的,好自为之。”
本沫望着姐姐们,哀莫大于心死,看姐姐们转身上车时心里一悲叹:“姐姐们这次是当真丢下我了。”才感觉自己今后孤身一人,身后的大山齐压压的倒在心里,从此生死离别两茫茫,心间隐隐疼起来。
她站在原地似有所失,痴痴的望着车子开远了,张埠才缓缓拉着她说:“回去吧!”她听了像是雷惊地跳起来,面带怒色,向张埠剜了一眼,愤恨的回到车上。她把亲人所受的委屈和自己的忍辱全怪上张埠身上,回到家里房门一锁,将自己忍受的委屈羞耻感全哭出来!
送亲的车回到埠村,见了赵书记,凌老太,赵荣芝赵本逵把张家如何接待,如何送亲的,所有情形一一都说了个遍,又听三姊妹说:“鸡屎鸭屎下不去脚,门口就是猪栏屋。”经不住凌老太的嘴巴到处传:“哈哈,嫁到鸡屎猪圈里了。”
俗话说‘路上行人口似飞’只过了一晚,不仅邻里、赵老屋、整个埠乡哪一个不知道“嫁到鸡屎猪圈里”的本沫,当一个笑料,话柄!本沫一出世惹人笑,一笑到现在,一世悲一世难安,永世不得翻身。
12.4
本沫和张埠婚后仍好一阵歹一阵,像俩支流水,好时顺其自然合流,歹时顺其自然分流。好时只是表面,心底仍藏着隔阂,歹时除去表里的,还有心底的痕迹,她已经习惯了。
至年底放假前,荣芝对本沫说:“如今你嫁了就是张家人,你对张埠要尊重,他决定回哪里你就跟去哪里,一家人和和气气过年。”
本沫虽嫁了,埠村依然是她心中唯一的家,现在要跟他回张家围,她也情愿,俗话说‘不想爷娘想地方’张家围依然是她温柔的旧乡。
本沫回到张家围,便改了以往傲慢清冷之色,对张埠百般依赖,她很清楚,在这孤独异乡,张埠是唯一能靠的人,因此一言一行全听从张埠。
张埠却是有些大男子主义,见本沫对她依赖,更加显出男人气概,因此对本沫也百般柔情,照顾有加,两人走到哪里,两手牵到哪里。张埠时不时对她说:“若是回去我们会不会也像这般好。”
待到晚上,张埠全身散发狂野热情。因二楼未收拾好,他们暂住一楼,那床一动就像风中的竹林,不能静。一前一后住着两个老人,徒增多少尴尬,张埠凑到她的耳边说:“这床动静太大!”于是赤着身抱着她就走。
本沫忍羞轻问:“去哪里?”张埠轻说:“楼上!”说着抱着她往楼上走去。两个熊抱的裸体浑然一体,踩着楼梯,一上一下,越发激烈,此时两个孤独的灵魂为之一颤,想不到平日沉闷的张埠回到老家竟显气魄,她越喜欢,抓着着他强劲臂膀在他额上,头上,又抱又吻。
到了二楼,半响,张埠抢握着喊:“我去拿套。”本沫将他拉住,对他摇摇头,用手摩挲他的头,直到他的身体倾空。
她侧躺着床上,一呼一吸间忽觉右肋处一片清爽,如黑暗处一块银光持续忽闪着。她翻身融进他的怀里,躺在他温暖宽厚,坚实如山的怀里,枕着他的臂弯上,主动握着他的手摩挲,犹如一层细沙轻轻拂过,内心瘙痒难耐猛地在他脖上又吸又吻,这比方才更是激烈呢,恨不得扒下裤子再来一次。
次日清早,一夜骤凉,隧公阿杏嫂早已在院里杀鸡宰鸭扯毛。她起身接水洗漱,她刚一碰水,“啊”一声喊,紧接着全身打了个寒噤,双手已冻麻。
这里的冬天与埠村截然不同。埠村的冬天,井里的水是暖和的,而张家围的冬天,一夜入冬,自来水是从山涧的水罐里引来的,是冰化成的水,水少且冰,冰到骨头里再冻得皮肉疼,她连洗漱都不能了,别说洗衣服了。
张埠听见走来,她黏在他身上,猛地把冰手伸进他的胸膛里,痴痴笑起来。张埠给她倒热水,又把衣服拿去替她洗,这样她觉得理所应当的。
这时,阿杏嫂拿着满盆的鸡肉进厨房,本沫看见,她想去问问有什么帮忙的,但不知怎么开口,她杵在原地畏手畏脚不敢动,单用眼睛看着,她不明白,在阿杏嫂面前总显出一种异常强烈的紧张心情,害怕做错事、说错话极其复杂的心里。
阿杏嫂喊道:“去后房里拿个桶。”
听到指令她脚底迅速急走的同时脑袋也在转动,她听不懂客家话只能靠猜,那音调里像是勺,极其迅速地递给她一个勺。
阿杏嫂是个急躁之人,看她拿个勺气不打一处来,登时眉骨凸起,满面怒色,深肤色的脸似铁面无情,怒喊道:“不是!”她的声音很粗犷,拖着长音里明显有憎厌和嫌弃,本沫听到阿杏嫂这般吓得呆如木鸡,心里满是愧疚以及不知如何是好的忐忑之色。
阿杏嫂是脾气暴躁,做事雷厉风行,唯见不得她这般迟眉钝眼,因此心生恨意,斜眼看了她一眼,仍一副呆意,骂道:“这样蠢物,一语学不会,一话听不出。”
说完拿着盆忿忿往外走,向门口池子走去,见张埠在池边洗衣服,洗的都是女人的衣服,一时气不打一处来。高声说道:“总是见她手里拿手机,一屋不扫,一衣不洗,还要你这样的男人帮她去洗衣服,你往村里转一圈有哪个男人洗女人衣服的。”
“平日也是如此,还是轻,动不动就阴着不说话。”张埠说。
“她要是不说话,你就甭理她!你和你二哥一样的弱骨气,非娶外面的女人,你二哥更是半夜被他老婆撵了出来,三更半夜打电话回来诉苦,你看看像不像男人。她自作主背着你二哥把孩子打了,如今我们指望不上她生孙子了。左邻右舍孙子七八个,我们家还没一个,你大哥二哥生的都是女孩,你爹心里百般过不去,总说‘实在不行买一个’依我看一个都不要,冷清回来再娶一个,看看张家围,这一片女的哪个会像这样。日夜要牵着手里,念在心里!”
张埠从小知道母亲的不易,阿杏嫂是地地道道的客家妇女,坚毅顽强,自力自强,她生下三儿一女,供孩子读书,家庭经济全靠她一人买卖为主,阿杏嫂说什么,张埠就听从。
张埠紧绷着脸,心里有所想,见本沫下楼,也不正眼看她了。整个上午,张埠跟在他妈背后,他妈做什么他做什么,把本沫忘得一干二净。本沫不知所以,只温存了一晚,又重新看到一副黑面孔,也心灰意冷,这里是张埠的地盘,又不好撒气。
年关逼近,张家的两个兄长、兄嫂和阿妹都回到家,这个家越发热闹,唯独她却不知喜色。一日见张埠站在门口,仍不管他的脸色朝他走去。本沫从前看姐姐们对待另一半,不好便骂,不听便打,因此半情半意握着他的臂膀使劲一咬,心里想:“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反把我一人丢一旁,一回来抛下我倒黏着娘。”越想咬着越起劲,越咬越重。
张埠经住半久全身一紧而后凸起手臂肌肉,用力一扯,反使她的牙齿受了疼。
他拧着眉,寒着脸说:“别总是不知轻重的咬,最受不了你这样不分轻重的手上掐嘴里咬。”说着向她投去鄙夷的一瞥。
本沫失了面反受冷讽,自在心里恨:“呸!这么个楞货,如今我下嫁给你,嫁到这个地方,想掐想打还要看我心情,你若伏地当牛做马还得看我意愿。好!你说不咬就不咬,今后只别求着我,离了你这个蠢物!”
正要走时,阿杏嫂的脸转了和色,问道:“上次来的只来两个姐夫,你二姐离婚了?”
本沫极力解释道:“阿妈,我姐姐离婚是因为男方有外遇,可不到半年那男方有车有房逍遥自在得很。”
阿杏嫂冷声道:“那就是你姐姐没有福气。”
本沫听了连连后退,一股荒谬之感压在她心口,令她一句话说不出来,这才知道张埠如何说话行为皆在常规之外,阿杏嫂便是源头啊!忍不住在心里冷讽:“今后我若是逍遥自在了,你就等着说你儿子没福气吧!”她冲出巷外,头也不回往外逃。
走在大路上,道路两旁,屋舍俨然,每家都有一畦菜地,佳蔬菜花,走在像‘埠村’的张家围,极其奇怪的是她的神态,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闲暇和放松。
从前每次回到埠村,当她走在大道上总害怕看见埠村的熟人,因此总是躲在家里,但此刻路上行人和溪沟里蹲着洗衣净菜的人,她想看就看,也可以完全不看,这里没有一个认识她的人,没一个轻蔑的眼神,她可以完全不顾及形象在大路上走来走去,优游自如。
忽扭头看见阿妹阿嫂们结伴出去,她从前就像这样一个人走来走去,现在她结婚了,依然独自一个人走来走去,似乎也是个笑话。
她独自行在路上,各色野花野果数不胜数。但见:苾菊葵花向太阳,炮仗花开挂满墙,轮船花艳不闻香,枣干龙眼甜如糖。
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处竹林,路两旁各一簇高而密的老竹,每一颗碗口粗大,直的高耸入云,路两旁矮的弯腰如拱门,风一打,老竹叮咚作响,幽幽瑟瑟,清脆醒耳。看到其景,早已把张埠忘至脑后,穿过竹林拱门之后便是一片田野,沿着溪沟到了山里,温度逐渐上升,感到微微热。
山里有一溪涧,水里映着山青绿貌。她沿着一条小石子漫的路,滩过水坝,往上游走,上游又变成是窄溪,溪里有大石,她踏在石上信步,石下源泉滚滚出,涧中流水自洋洋;溪里滩头浪混混,身后水滴响叮当。好不惬意!
她脸上浮出笑容,摊开两手淌水,水清且见底,石螺鱼虾近在眼处,两岸芦苇丛生,桃红柳树,鸟语花香。
她选定一石打坐,闭眼时,两腿双盘,双手扶膝,聆听着溪水嬉戏流,鸟儿追逐闹枝头。夕阳照在脸颊,身体渐渐暖和,她定坐半久,浑然不知一物。
这时她双眼缓慢打开一条缝,周围由青灰变墨绿,待眼眸全打开时,恰夕阳斜落,化清幽为耀眼的光芒,青赤乌白黄五色。漠然残阳,顿时淡淡的隐去色彩,又变成一片幽谷。
忽听山林处有一声音,像是隧公,她向山上望去,果真看见隧公,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蓝色素衣,光着脚板在山里田埂走来走去,他幽闲神态,超然如野鹤闲云。见他从山脚下坡,她早已在下山路口等他来,上前轻挽着他,两人说着话往家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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