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本沫情痴想病魔缠身(3 / 4)
荣芝忙将她的嘴掩住:“嘘,讨债的人走了没?”本沫点点头,荣芝又细声说道:“你去把大门关了,插好门闩。”本沫应着去了。
荣芝才从牛栏里钻出来转进大厅,对着凌老太突然喜葱葱笑,而后阴笑止不住的身体乱颤,一家人偷偷摸摸过了年。直到现在赵荣芝修路的账,一项都追不回来,凌老太不仅没有收回老本,反还替荣芝还债,此后凌老太对荣芝失望透顶。
连埠村人人都讽刺:“赵家发善心,免费给人修马路。”
8.4
“病好了发狠读书,你看看我这双手!不争气这一世没出路,你看那老货待我多恶,你这样病,她还嫌。”云秀天天都要给本沫敲一次警钟。
她怀着愧意走向神台,手持卦杯,给自己算一卦,细声念:“‘打大卦,撞造化’考得上顺卦,考不上逆卦。”上天实诚,果然都是逆卦。她没考上大学,自主进了美术学院。却说赵荣芝又到低谷,赵家又到了水火之中,而本沫毅然决然地一个人背着行囊到了省城读书。
荣芝去了一趟学校,临走时给了她一半学费,一月生活费,还有一张银行卡,叮嘱她剩下的学费他回去再想办法,让她安心读书。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是坐第二天凌晨的火车,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守着候车室里。此后她发狠学,学的又是擅长的。
一日开班会商议庆校文艺汇演节目,刚一提出,便有人大喊:“同意赵本沫跳孔雀舞的举手。”接着全班都举手高声呼应,本沫知道他们嫌事繁而推诿她一人负责,她也乐得,她天性洒脱,动时大胆包身肯表现自己,静时尔雅温文隐藏起来。
接着班主任发了几张贫困助学金申请单下来,起初她碍于脸面,一番挣扎后上交了申请等待投票时,同学们见她勤学善舞,且年年拿奖学金,劝道:“赵本沫,总不能样样都得,再看看你长得也不像贫困的人啊,总得让点机会留给别人,体谅他们才是啊!”顿时哄堂大笑,渐渐都散去。
她被众人这样一搅顿时发起病来,身体里发出一道的声音:“好想晕倒。”看着班里还有人在,她倒头栽在地板上,倒在姚岚脚边。
姚岚是同寝室友,两人十分投缘,虽是北方人,然个子相貌都相当。姚岚看见她晕倒,吓得喊起救命来,那一声尖锐的呼喊,差点将她喊醒。忽有一人冲来将她扶起,轻唤她的名字,本沫轻擡眼眸,不是别人,正是王岩明,心中一惊,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多少次她幻想着被喜欢的人背起,而这一次她梦想成真了。
王岩明北方人,个高得以本沫视角看就像依着一棵树。王岩明背起她就往医务室跑去,他的脚步特别熟悉,让她想到父亲急中带稳的步伐,她靠着他那宽厚的背幻想着像进了梦乡一样。
傍晚,姚岚来接她回宿舍,见了本沫,喜的先推了推她,说:“你知道谁背你进的医务室吗?”本沫知道却摇头。她又说:“王岩明,你的梦中情人,这下你偷着乐吧。”
“我真不知道,再说他是班长,是谁也会这么做的啊。”本沫拼命的咬住舌根不笑出声来。
“这倒也是,你要不跟他表白吧。”
“从没想过的事。”
“你真傻,跟他表白总比你这么日夜相思强,一了百了是不是?”
两人正通往寝室路上走,经过一条河,有个人每天倚在栏杆上拍正落下去的夕阳。正说着,迎面走来五人,身穿球衣,额戴发带,身材高大,个个意气风发。
正中间正是王岩明,单眼皮,眼型细长,眼角充满伶俐痞气,浓眉阔鼻,嘴唇藏着憨厚感。那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的脸上,空气中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在王岩明身上,双眸间有张简的斯文温厚,又有张沫那扑朔迷离的魅力,更难得他一身阳刚之气,自信阳光,富有同情心,王岩明像一道光,使她的眼睛发亮。
本沫一见了他,身体作紧张,一股绵软之气萦绕胸口,脚底发软,心口迷乱,一时她紧张的抓住姚岚的手,眼睛忍不住又迷醉的望向他,将爱意都通过眼睛传达出来,她自然深情的眼光,羞涩且坚定认真,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而王岩明也看着她,不看她的身材打扮,光看她那双发光的眼睛,与别个不同,笑时眉眼弯弯,笑意隐隐间藏着万种情思。两人痴望着插肩而过,只转过背,姚岚在她身上一敲:“我都快忍不住了,你这个样没人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偏不说,我替你着急,这么看着一年了你还能沉住气,跟他表白总比你这么日夜相思强,一了百了是不是?”
本沫长长呼了一口气,这一年间,多少次她默默看着他,教室、画室、球场。听了姚岚这么说,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皮粗肉糙,一身素衣遮臂护拔,细细瘦瘦,质似薄柳。她觉得全身上下唯独只有眼睛才配得上与这个梦想中男子,当王岩明的眼睛也看她时,这份感觉好比谈恋爱一样神秘。
对感情她清楚的很,几乎她看上的人,都喜欢玉软花柔的女子,她看不上的人又偏偏锲而不舍卷土而来,所以这些事情想想可以,不必刻意要求。她总是隐藏着自己的感情,对喜欢的从心底、眼睛里流露出来,止于口,止于卑微。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她祈求通过一次次的眼神传达感情,这比直截了当表白更接近她内敛的爱情观。本沫笑了笑,半晌说:“他不会喜欢我的,这样偷偷的挺好的。”说着拉着她的手进了寝室。
寝室里左边是公用的衣柜和六张书桌,右边是三张上下铺,中间上铺的床位是本沫的,两人爬上床坐在看电视机。姚岚问道:“你说你,今天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就晕倒。”本沫听她这样问,沉默了好一会,从前她总是独来独往,凡是都藏瞒着,不肯轻易透露自己一丝一毫,自从遇到姚岚,两人天南地北聚到一处,又十分合得来,因此心中对她有依赖,此刻友谊高于一切,振奋的勇气打开心灵,要把自己全部都告诉她。
她鼓足勇气将藏在睡铺下的检验单给她看,然后将从前自己怎么病的全告诉她,又笑道:“那日体检,我原知道结果,看着大家灿烂笑脸,只有我心神不定,骨颤肉惊,厉害程度犹像是眼见摔下去又没扶住的孩子,生死都靠天安排了。”
此时姚岚不听她说话了,脸色显出异样,接着三步并一步跨入自己床铺,而后逐渐疏远了,随后两天她总一擡头就看见宿舍其他几位莫名看她,吃饭刻意拉开距离甚至坐四人桌,留她一人坐在别处,他们结伴出去又回来,不再跟她说一句话。打开衣柜空落落的只有她几件素色的衣服,她把衣服拿出来放在箱子里,于是衣柜里又满满当当的衣服。她习惯了受冷落,并不理会,加上从前姐姐的话,算是提前打了心里疫苗,最坏也就如此了。原来打开的心窗又匆匆关上,未免徒增悲伤。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一人在洗漱间,只觉月光如镜,照在墙壁,一时又想着母亲,低头看了看小指头,这鹦鹉指依然弯曲,想着命运悲愁,一时无可释闷,不由对着这月光跳起孔雀舞来。
这孔雀舞,像鹦鹉指一样,自来生成,音乐起便会舞,自在心间自编自舞,闭目时动作也熟练了。只见她的双臂在月光中柔动起伏,手臂、手腕到指间柔软刚韧,每个关节弯曲而后舒展开。这舞独特在于手臂舞动,而弯曲的鹦鹉指配合着起伏动作,反增添了些轻盈灵动,想不到钩曲鹦鹉指却突出了它最迷人的美感。月光将轻盈的舞姿印在墙上,此时心中百感交集,所受的冷漠一一消散。
一日,本沫独在寝室画图,忽听见有人叩门,本沫听出是王岩明,心下如鼓,见自己一身裸肩吊带棉睡衣,迅速拿外套披着。王岩明敲门而入,只见他身穿白色上衣土黄色短裤,看没别的人在,随即递给她一张汇演通知单,说:“我可以坐下来吗。”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坐着靠门边的床铺上,本沫见了他就紧张,更何况与他独处,一时左右不是,她努力克制自己,颤颤地站立在他对面。
王岩明说:“赵本沫,我觉得很多事情说出来会好些。坦白说我一年前就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好男生。”
“谁告诉你的,姚岚?!”她激动问。
“这事不用人告诉,我们班里人人都知道。这种事大家当面说清楚会比较好,我们班北方人比南方人多,北方人性格直爽,南方人腼腆含蓄,总是喜欢藏在心里,我们北方人都喜欢把事情说开。”
“你不用放心上,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这样挺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思考的方式,这件事情从它滋生滋长到现在我从没想过要主动告诉你,它只是内心深处的感情,属于我自己的感情。”
“我倒无所谓,我能玩得起,但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还要参加英语考试,我不想耽误你学习。”王岩明看她这样冷清的站着,隔着很远,上前将她的手臂一拉,说:“不要老站着,来!坐在我旁边。”
“不用了。”她激动挣脱他的手,几乎是使着蛮力挣脱出去的,强大的冲击力使她后退几步,撞到衣柜上。
本沫听见王岩明说她好,又上前拉她,以为是喜欢她,于是搬来凳子与他面对面坐着,腿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很害怕,害怕自己这蠢物如何配坐在他身边,她从没有过真正的爱情,但见到王岩明,她就明白,他那迷人的身貌会有许多漂亮女孩喜欢,再者王岩明这般肯与她说话,任何其他的动作已经多余了,她唯愿远远的看着他。
本沫突然激动地说:“其实我只是希望自己这么静静想,悄悄的看着你,写些关于你的日记,都是自己的心理感受。或者毕业那天我会亲手送给你,我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能给我看吗?”王岩明站起身。
“当然不行,虽然我愿意但还是以后再说吧。不过我有东西给你,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话,你可以先看我的日记。”说话时放着凳杆上的双腿在剧烈地上下打摆。
接着她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厚重的蠢物,她小心翼翼用毛巾包裹着,从前在家里她见凌老太都是用毛巾裹着珍贵物品,这把这蠢物视为珍宝。原来本沫从小到大写日记,自有一心意,希望有一天遇到喜欢的人给他,在她认为一时的喜欢并不足以了解全部,日记本交给他,才能算真正的知根知底。
她小心翼翼说道:“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一本日记本,你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她重重的放在他手里,仿佛一生最重要的东西给他了。她低下卑微的头心下想:“日记给了你,里面记录了我从小到大的一切,你懂我了,从此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王岩明拿着下楼了,留着她一人楞在原地,一时感觉脚底抖得似飘起来,心在胸膛里怦怦地跳,甚至疼痛起来。她使着力气爬上床钻进被子,捂着头,听见牙齿猛烈的发响,全身如火烧。她没有想什么结果,想着这样面对面谈话的一幕,已经是莫大的感喟。从前她总活在幻想中,自己自编自导的梦境里,缘来缘灭,无知无觉,而王岩明真实的走进了她,第一次被喜欢的人所知晓,超越眼睛、心思、从嘴里说明白来,这是多么可贵啊!她仿佛谈了一场恋爱!到后来她才明白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展眼国庆节,会场已经坐满千余人,她的独舞自预选筛选不下五六次,又有从小到大的舞台经历,她并不慌,只这一次有满心期待的人。各系各班到场名额有限,她不能肯定王岩明在场,往下瞧了瞧,乌泱泱的一片,忽有人伸手向她示意,她瞧过去,果真是王岩明等五人。
她自如向舞台走去,只听箫声空灵悠远,瞬时心静魂安,弦乐时缓时急,她开始舞动起来。演出对她而言应该是一种享受,享受舞台上一个人的驰骋,音乐出来便舒张开翅膀跳起来婉转的飞,每一次都是心的超越,或像是囚笼里的飞雀渴望一次飞翔,一种本能的释放。音乐停了,她停了下来,台下沸腾的欢呼、尖锐的呐喊、口哨、掌声、阵阵回响。有那么一会,她的眼睛在王岩明身上滚动着,狂热的魂早已飞奔到王岩明身边与他热烈的相拥相吻,那无法克制的感情久久在心口回荡。
这些天兴奋过头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每每这样的经验告诉她有事发生,“乐极生悲”凌老太的话也在她耳边时刻警醒着她。这日,画室里沉闷极了,周围的吵骂声、同学嬉笑转调的声,阵阵传来,她竟生起闷气来。忽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大姐本华,立刻跑出去接听。
“本沫,一个月前妈病复发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病,能活下去也只能靠疗养生存了。”大姐的声音一下沉了下去,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把电话挂断后,悲从中来同时她又责备不已,天知道昨晚她还打电话给父亲要生活费,他只字不提关于母亲的病,原来母亲早已进入医院,家中或许又清锅冷灶、砸锅卖铁的地步。室友的冷漠与母亲的病重让她更加投入学习,课余、节假时也兼职做家教。
展眼已到户外写生课程,这是一处典型的客家围龙屋古建筑群,同学们用速写、水彩或油画刻画着建筑、或人或物。她故使一个人在黑沉沉有趣的夜里转来转去,围龙屋幽谧氛围中,想要与王岩明相遇,每一个转角都是她怯羞的所盼。在旅店,同学们在谈论着诛仙,谢阿妮拿着笔在纸画着,算谁与谁会配对成功。
本沫凑过去细声问她:“要是有人说我很好,只是不想耽误我学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啊!”
她幡然醒悟,即刻跑出去,几乎与王岩明撞个满怀。她低声严肃的对他说:“我有话跟你说。”两人走到天台上,上面几乎没人上来过,地上长满了青苔,墨绿色的像给地板格外染上一道颜色,天台上是可以数星星的,亮光光洒满一地,要是真能踩在半复古的瓦片上两个人依偎着看星星又是多少夜里的幻想呢?尽管天都已经黑了,但月亮投的倩影能清晰看清王岩明的脸,他依旧那么淳厚,眼睛发亮,宽大的额头,鼻梁到嘴唇、下颚线条分明完美,在月光下一半白一半黑,白得纯粹,黑得刚正。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