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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荣芝落魄卖车颓丧志(3 / 3)

忽一条白狗横穿马路,恰转弯处一辆货车飞速开来,看见白狗乱窜,立即车盘转向右边,在那刹那,灯光影射,照在云秀脸上反金光,自行车与货车相撞旋转三百六十度,云秀被撞飞了起来。她飞起时只觉裹在一张偌大的黑布上,轻飘飘的。自行车被旋出大道落入深坑里,云秀躺在货车的另一侧不省人事。

赵书记正在洗澡,忽听见坡底下传来大喊声:“赵书记,快些去,云秀嫂被撞死了!”

赵书记听到立即着衣从屋里走出来问:“撞在哪里?什么车撞的?不得了!”

那人回道:“东边马路上,大卡车撞的。”

赵书记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一边自说:“这不死也是残疾!”说着大步往外走,连凌老太也火急火燎去了。

一听母亲被撞,本沫竟大逆不道的在笑,盼望着发生些什么终于发生了。她不止一次幻想自己的母亲死后她怎样哭丧,但当所有人都急冲冲,她就觉悟这是大事,开始恐惧的颤栗着,像只疯狗似得上下乱窜。

当凌老太快脚赶过去,正走到马路边,忽一辆车袭来闪着白光,将对岸那人照得煞白,凌老太看清那人正是儿媳陈云秀,而且她招手正向自己走来。

凌老太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自念:“阿弥陀佛,这究竟是人还是鬼,是鬼就不要跟着我,不是我害你。”凌老太心里害怕,左右不是,向后面赵书记急扑过去,凌老太一回头,云秀跟在后面追来,分明是飘过来的。凌老太吓得被石头绊了一脚,她踉跄着向前冲去,直扑到赵书记身上,紧抓着赵书记不放,一面用手指着后面,嘴里道:“有鬼,鬼来了。”

赵书记定睛看去,灰色薄雾里,仿若有人走来。赵书记正要问,只听云秀开口说道:“我没事,没撞到身,回家去。”凌老太这才缓和放松下来。

“你怎站起来了,还能走?”赵书记问。

“往哪里走,你怎擅自站起来,有好多被撞的当时没事,后来发作死了。再者是不是有后遗症还得去医院出证明,你这不晓事,跟我走,去找那司机麻烦。”荣芝赶来说道。

赵书记听得有理,随荣芝来到事发点,大卡车停在那仍还有人围着说话,落入深坑的自行车早被捞了上来,众人围着被撞得奇形怪状的自行车,又看着云秀完好无损,只当一门奇事。后来云秀住院观察了几天,又在医院做各项检查,果真一点皮外伤都没,司机乐意赔了辆新自行车。

这些天来来回回很多人来问,云秀左思右想,又想到过世的母亲,哭道:“娘老子啊,总是你又给我挡了一命,在天保我在地保我。”说着从柜里又拿出陈母的衣裤怀在胸口,呜噎哭起来。见荣芝回来,忙放回去止住哭,说:“明天七月十五我要回娘家烧新衣。”

荣芝道:“你要去烧新衣,我不拦着,只有一事,把柜子里你娘的衣服一并拿去烧了,你留着这身衣服总是害处多,总这么下去,她不像鬼,你不像人!”云秀只要回去看娘,她也答应了,趁屋里没人又把陈母衣裤拿了出来,怀在胸口,狠劲闻了又闻,久不放开。

烧新衣时,陈家合族亲友齐跪在祠堂里,只见祠堂中央堆放着:冥屋一栋、地基一所、财箱数只,各箱里装满了冥币,又有金银桶数只、冥奄数担、接着执事者念着焚新衣文,将全部焚烧,缕缕青烟飘了起来。

荣芝说:“你抱着衣服还等几时,还不快丢进烧了。”云秀抱衣犹如抱着母亲一般,如今又要把母亲送回到这青烟里,怎舍得,凭荣芝说什么仍抱着衣服不肯松手。

荣芝骂道:“这所发癫。”说着狠命夺了丢进了青烟里。云秀号天哭地叫起来,见衣裤化成一团黑烟升起来,她如疯癫般跟出去,只见那团烟雾显出了陈母笑庞,她向那团黑烟伸手又抓又抱,跟了数百步,骤然消失了。

荣芝心里叹道:“这个疯癫婆子,再不烧迟早会癫!”

吃了晚饭,陈家姊妹正支起桌要打麻将,陈小舅见荣芝要走,忙起身让坐:“姐夫,往哪走,正等着你打牌呢。”荣芝见大家热情,又有赌牌的瘾,也顺意坐下打牌。

陈小舅安排了荣芝,他便在云秀耳边细声说:“三姐你快去歇歇,今晚别走了,姐夫瘾重定要玩到天光去。”陈小舅怕她夜里思娘,拉着她往自己房里走,说:“三姐,你今晚住我房间。”

“我偏要睡娘床上,再者我陪陪爹。”云秀说。

夜里云秀和陈委员,一人睡一床说了好多话,听见陈委员睡沉后,自己转了转身体,又将陈母病逝时想了一遍,唯望她夜里来,为了‘生而形与影相依,死而魂与梦相接’愿与母亲相见,她尽快入睡。

朦胧里仿若陈母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说道:“秀妹,你别怕,‘种恶因,必得恶果,恶人有恶报。’必遭阴谴,你善良有后福,只如今看见你在世上受苦受难叫我怎么舍得。”

“都说恶有恶报,她哪里有什么恶报?她还活得好好的。”云秀说。

“还不到时候。到时叫她比死还要受折磨,长长久久的折磨她,一世难看!”

“还等到什么时候,我头发都掉光了。”说着枕在陈母臂腕间,香沉沉的睡着。

前厅里陈家姊妹一心想整蛊荣芝,想着云秀在赵家受的苦,又想着荣芝落魄,每每荣芝赢了偏不结账,荣芝气道:“怎都不付账,难道偏我不能赢?”

陈云焕心里不忿,把钱一丢:“打发你,打发你这叫花子。”荣芝听见这等侮辱,钱也不捡,将牌桌狠地一摔,顿时地上霹雳巴拉一阵响。

云秀似听见,又不肯离母亲,拉着陈母道:“娘,我舍不得你走。”

陈母笑说道:“从此我离了你,再无牵挂。从此你离了我,无牵无挂……”说着飘然而去,云秀泪眼婆娑要去追。

偏这时荣芝大喊一声:“起来,回去!”云秀醒来时才觉自己抱着是枕头。

三更半夜两人朝埠村走去。一路上荣芝骂骂咧咧,骂道:“陈家姊妹没一个好的,个个不尊重我,这一世少来往,你也少去。”云秀气不过,自己小声嘀咕:“全依着你一个人的脾气,依你这样亲戚姊妹全得罪光。”

两人刚到家门口,只见凌老太房里灯通明,又听房内犹如斗骂声,凑上窗才知是凌老太在梦里大喊大叫,赵书记为喊醒她也鬼喊鬼叫。

荣芝道:“爹爹,开开门,娘这是做了什么噩梦?”云秀小声啐了一口道:“平时做了缺德事,总是鬼上身。”

凌老太还在梦魇中,胸口被一团黑气压着使她喘不上气,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凌老太在梦里自想:“这是梦,我要起来。”接着自己挣扎着竖起头起身来,嘴里呜呜大叫:“我要醒来,你究竟是什么鬼。”那团黑气又将她压住吼道:“这一世休想,鬼种在你身上了。”她已起身数次,仍离不了床,分明还在梦里。

赵书记开门回来见凌老太眯着眼皮还在撒呓挣,嘴巴紧咬嗷嗷直叫,四肢像被绑住在拼命挣揣。赵书记尖声喊了数次还没醒,当荣芝含着一口水喷在她脸上时,她像破了咒般惊醒来,一面喊:“哪个鬼跟着我,哪个鬼跟着我。”凌老太睁眼一看到云秀,犹如再现梦魔,便知是哪个鬼了,吓得两眼乱滚,连喊:“鬼走开!”又起身在房门上竖一座符,镇一切邪祟符才歇住。

此后凌老太便一直这么病病歪歪,一日大腿上竟显出一块白斑,她竟毫无知觉,同年年底患上了白癜风。当白癜风在脸上显现时,一块块白斑布满脸上,经过长期治疗,原有的肌肤变成黑色,将她的脸变成骷颅形状,极其难看。

然而云秀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壮,脾气也壮起来,先前只是与凌老太暗气暗斗,现在她也不怕凌老太了。

这日,本沫正在厨房帮母亲做饭,将切好的苦瓜用盐腌后抓出水分。忽凌老太走进来,她左眼瞧着母亲,只见母亲面目狰狞,浑身做劲,紧接着抢抓铁铲,将锅里辣椒哐哐哐一汽捣煸,捣得稀碎,仿佛要把锅底铲穿。她右眼瞧着凌老太,只见凌老太也满目狰狞,拉着老脸,玲珑眼突出双睛盯着碗柜,把一个空锅只一脚,“哐啷”一声踢到墙角去。本沫身体跟着器了起来,手软筋麻,一动不动。

她看见两人虽背着背,谁也不看谁,但仇恨潜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她夹在中间,感受到两人如发怒发威的猛兽在低沉咆哮,仿佛所有物品都在战栗着。云秀挥着铲子还在拼命捣,咬碎口中牙,越捣心中越怒,一阵强烈的辣椒味冲入鼻官,云秀仰面朝天猛烈的打了个喷嚏,接着一个接一个,最后啐了一口恶痰“呸啾”。

凌老太气冲冲地走出厨房,骂道:“呸啾,呸啾,我要戳烂你的瘪嘴。”一面穿堂入厅大骂道:“早死娘冇教导,哪日会路死路埋,怎么车子没把你撞死,不被轮胎压死,在我面前来障眼。”

云秀也怒气走出厨房,本沫也跟着来,两人上楼走进房,云秀听凌老太这般贬娘贬女骂,忍不下这口恶气,呸了一地回道:“哼,被车子这么一撞都没死,怕是死不成了,真是老天有眼!”声音震天,这间房又有回音不曾把房震破。

突然的吼声,惊得本沫从凳子上溜进大书案黑洞里。她已经对母亲这喉咙惊破了胆,她从黑洞里爬出来,又看了看母亲的脸,只见她满面狰狞,眼珠子在黄灯下发红光,也有几分强了。

云秀停下来咧着嘴竟笑起来,向本沫努眼,一面拿手指着窗外,张牙舞爪细声说道:“你就是老不死的,肏娘骂屄,吃了还不忿得,这么造口孽,你会有恶报,你这个老货,老婊子!”说着竟笑出了声,渐渐笑得声音越来越大,本沫在一旁也微微暗笑。

这时荣芝进房来,惊得云秀笑也止住了,只见荣芝脸色冷凄凄的,对着云秀喊:“这么斗下去,究竟有意思么。赵本华今日打电话回来说体检得了病,要回家来治。你自己想想,你惹回来的病,害了自己,又来害下一代!”云秀一听,灰头灰脸一句也说不出来,再也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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