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哑巴姑娘（1 / 1）

第171章哑巴姑娘

洪承恩脸色已是极差，李雁雪亦是毫不掩饰脸上怒气与老人对峙。楚风说的话更是三番两次被洪承恩打断，回郡府看见洪承恩挑灯夜读时生出的好感一扫而空。儒生别的不会，口诛笔伐之事却从不会输，更何况是洪承恩这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一场骂战，李雁雪定然是比不过满口仁义道德的洪承恩，可惹恼了李女侠的后果是什么？若不是楚风在场，洪承恩就不是被气得吐血这么简单，而是被李女侠教训得七窍流血了。

为了防止李女侠落下个殴打二等官员的罪名，楚风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将李雁雪护在身后，李雁雪满是怒意的眸中多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朝洪承恩做了个鬼脸。

楚风看向洪承恩，认真道：“洪大人说得不错，女子进青楼的确有违世俗礼法，可洪大人不要忘了，雁雪姑娘是一介江湖游侠，洪大人和她无亲无故，就算您是二品大官，只要雁雪姑娘没有犯下违背律法之事，您就没有权力滥用礼法来约束她！”

洪承恩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一个他根本不认识不了解的女子？

“下官从前虽为武官，却也听闻过督察院洪大人威名。半年前西域地区出现名为拜火教的邪教，滥杀无辜逼着无辜百姓入教，祸害之深，甚至进入中原，最终还是洪大人执笔进谏，又亲自审查此案，这才将拜火教一事肃清。”

“洪大人曾说过一句警世之言，京城中更是人尽皆知。洪大人说，宗教礼法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非约束他人，否则就是邪教！而拜火教以邪祟教义号令百姓，违背天理其心可诛。”

楚风加重了声音道：“洪大人此时此刻用世俗道德礼法来约束一个江湖游侠，又和那拜火邪教有什么区别？”

楚风的一番话让洪御史直直愣住，自从他坐上右都御史的位置，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一句冒犯？偶有直言进谏者，洪承恩倒也觉得欣赏，但楚风这哪儿是直言不讳？分明是在狠狠抽他的脸！

如果洪承恩刚才没有生气，说不定此刻还能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纨绔的青年，但现在怒火中烧，心神紊乱，只觉得楚风那张脸愈加不顺眼。

洪承恩眼中晦色难辨。

楚风认真道：“洪大人钻研卷宗到深夜，就为了和下官说这些？若是如此，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与李雁雪一同转身离开。

楚风心中明白，最开始自己是被皇帝派来替洪承恩跑腿打下手的，可说完那么一番诛心的话，恐怕明天开始连跑腿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深人静。

两人走到寂静无人的后花园中后，李雁雪终于开口道：“本侠女看那老头也挺辛苦的，而且本侠女也听说过拜火邪教的名头，那些奸恶之辈祸害不了江湖，就去祸害无辜百姓，实在惹人烦！没想到竟是那老头将此事平息了下去，可是他怎会……”

“怎会如此冥顽不化，迂腐不堪？”楚风接过李雁雪的话。

“对对对！还是大哥哥和本侠女心有灵犀！”李雁雪重重点头道。

楚风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朝堂官场之上规矩繁多，洪御史的确算得上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但仍免不了沾上一些官僚气。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往后我们不和他为伍便是。”

楚风眼中透出一丝落寞情绪，身为七尺男儿，他何尝不想修身治国平天下？然而这些繁文缛节，虚与委蛇，却又是楚风打心底所憎恶的。管他是武官还是文官，官场上总免不了一股迂腐陈旧的气息。

至于江湖，江湖中当然也有哪些道貌岸然、勾心斗角之辈，但如果说庙堂如一潭死水，江湖就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江湖之大，能容下滥杀无辜的魔头，却同时能容得下行侠仗义的豪侠，自然也能容得下楚风这般向往无拘无束自由生活的游侠。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这庙堂之中，更是步步算计，哪儿有丁点儿的自由？

楚风在心中自嘲一声，还好自己已经步入八品，心境和以前相比天差地别，不然现在自己还不得纠结难受死。

“大哥哥，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怎么办？就不告诉那老头了吗？”李雁雪问道。

“还告诉他作甚？”楚风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相信以洪御史的能力，他自己慢慢查也查得出端倪，我们又何必再去找他添堵呢？估计今晚之后他压根儿不愿意见我们了。”

李雁雪眼睛一亮，楚风无奈地伸手敲她的头，“但我还是不能丢下案子离开，至少在洪御史查出真相回京归案之前，不能。面子上的工作总要做足，不然陛下怎么看我？我在京城中的家人因为此事遭到殃及怎么办？”

“哦……”李雁雪颇为委屈地低下头，她当然看出楚风眼中的难受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但是呢，我们暗中协助洪御史探案，岂不是能加快他回京的速度，那说不定我们也可以早早脱身。”楚风话锋一转，轻笑道，“雁雪你说，我们的线索是在哪儿找到的？接下来探案又要去哪儿？”

李雁雪眉眼弯弯：“青楼！”

……

藏香阁中莺莺燕燕百人，每晚收纳的客人数量当然也不少，楚风和李雁雪不过是突然闯入的两个外地游子而已，就算长相俊俏了些，也没几个姑娘会记得。

但若是那两个外地游子每天都来，而且次次都是没什么客人的下午来，就足以让姑娘们注意到了。不仅如此，两位俊俏的公子哥花的银子不少，却从未要过一个姑娘的身子，只是与她们闲谈家长里短而已。

人世薄情，青楼女子看得最清楚不过。前来青楼中的男子，穿得再衣冠楚楚，口中吐出的辞藻再怎么华丽，最终目的还不是欣赏姑娘们脱光衣裳躺在身下娇吟的美景？由此可见，两位公子每天来与她们闲谈，是真心喜欢她们，在青楼之中，这份情谊便显得愈加可贵。

因此不过四天时间，楚风和李雁雪俨然成了藏香阁中实打实的头牌花魁，他们一到藏香阁，几乎引得整座青楼的姑娘欢呼，除了花魁许如斯，各个都争抢着要伺候这两位。

尤其是一袭男装的李雁雪，整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少年，藏香阁中年纪上了双十的姑娘，无不把她当做亲弟弟一般宠爱。惹得楚风一阵无语，若是那些姑娘们知道了李雁雪的真实身份，不得伤心死？

然而姑娘们心情大好，不见得楚风有多开心，四天时间过去，他和李雁雪仍然没有打听到一丝线索。藏香阁中姑娘们无不对去年游湖一事讳莫如深，后来楚风好不容易死皮赖脸地问出了一些东西，却发现她们的确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说是老鸨不让提及此事，以免坏了许如斯姑娘的心情。

要想查出当年的真相，恐怕还得问问亲历此事的许如斯。但除了夜间抚琴献唱，许如斯就没出现过。所以楚风二人才继续没脸没皮皮地混在藏香阁中，希望能与许如斯见上一面。

在城里的小食铺吃过午饭，楚风和李雁雪照例向河边走去。

李雁雪最开始对青楼兴趣那么大，是觉着新奇，可如今新奇的劲头一过，也就没那么兴致勃勃了，乖巧地跟在楚风身后。

以往这时候日头正盛，江边除了楚风和李雁雪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压根儿看不见别人，然而今天就要热闹许多。

几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围在中间，口中吐着男子都能听懂的污言秽语。

小姑娘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换来的却是几个少年的嘲笑声。女孩和那几个少年，楚风都觉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了。

楚风和他们相距本就不远，自然一字不落地听见了，那些少年大意是嘲笑女孩的姐姐不过是青楼中的婊子，没资格和他们叫板。

这里离江边虽然有些距离，但真要大喊呼救，那边应该是能够听见的。然而小姑娘为何一言不发，难不成是个哑巴？

哑巴姑娘低着头，闷闷地想从他们身边绕过。他们不让路，小姑娘便伸手去推，然而一个女孩的力气能有多大，轻而易举地就被少年一脚踹倒在地。

眼见少年的拳头就要落在女孩身上，楚风运气疾进一步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而李雁雪亦是同时挥起几枚石子儿，直击几个少年肩井一穴！

几个少年都是不会武功的小厮而已，哪儿躲得过李雁雪的一击，肩井被击中之后只感觉上臂一麻，根本动弹不得。

“年纪倒是不大，别的不学尽知道欺软怕硬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东西！”李雁雪眼眸虚起，眸中杀意暴涨，如果这些是江湖中的混混，她出手击中的就是眉心了。

李雁雪压低声音，喝道：“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