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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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的羽翼划破京城灰黑天幕,带来了足以让天下震惊的消息。
一封封密信,带着明州湿冷的铁锈味,砸进了雕梁画栋的府邸书房,展开,是淋漓的墨,更是淋漓的血。
这惊天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帝京炸开了锅,而这爆炸的余波,正被一双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精心地推波助澜。
荣国公府的花厅内,暖香浮动,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结冰。
宁令璃端坐主位,一身华贵宫装,发髻上的点翠步摇纹丝不动,映衬着她此刻沉凝的面色。
她面前围坐的几位宗室贵女和重臣夫人,脸上无不带着惊骇忧色。
“唉,明州的消息,想必诸位也都知晓一二了。”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与不解:“当初她执意离京,说是体察民情,陛下爱女心切,也就允了。可如今当街擅杀朝廷命官,连沈长史也重伤垂危。”
“这哪里是体察民情?这分明是……”有人接话。
“是乱了法度,失了分寸啊。”她擡眼,眼中是恰到好处的忧虑,“我这妹妹行事如此偏狭激烈,不计后果,置朝廷威仪于何地?置皇家体统于何地?”
旁边有人接话道:“确实,咱们南朝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大事?”
“若非激起民怨沸腾,何至于引来报复?沈长史一代英才,竟也受此牵连,前途尽毁,实在是无妄之灾。”
“皇家公主,金枝玉叶,本该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宁令璃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严厉,她这个姐姐教训妹妹,自然是合情合理。
“可如今这般倒行逆施,惹得地方不宁,朝野震动。岂非让天下人以为我天家法度形同虚设?让那北朔,如何看我南朝公主?”
几句话下去,贵妇们议论纷纷,迅速在京城内向外扩散开,宁令仪竟成了天下第一等可恨可恶之人。
天下非议,群臣激愤。
“牝鸡司晨,妖女乱政!”
“当街擅杀朝廷命官,视国法如无物!刘勉纵有万般不是,也当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她宁令仪凭什么?”
“查抄田产,分予贱民?此乃动摇国本,祖宗之法何存?士绅体面何在?”
“此例一开,天下汹汹!今日是刘勉、陈万山,明日焉知不是你我?”
礼部尚书李敬府邸。
“荒谬,大胆,她宁令仪是疯了不成!”李敬拍案而起,信纸被他攥得发皱,上面当街擅杀朝廷命官查抄田产分予贱民的字眼刺目惊心。
府中管事低声回禀着从荣国公府那边听来关于公主激起民愤才引来刺杀的“内情”,更是火上浇油。
“此例一开,国将不国!”他对面坐着几位同僚,脸色同样铁青。
“公主仗着陛下宠爱,贵妃之势,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她眼中还有国法吗?还有太子殿下吗?明日朝会,必须弹劾!请太子严惩,以儆效尤!”
“对!明日,联名上奏!绝不能让此妖女再祸害地方,动摇国本!”几人眼中闪烁着狠厉,迅速达成了共识。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多个高门大宅中上演。
夹杂着帝京贵圈对皇家体面被玷污的愤怒,和对妖女乱政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发酵,最终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直指太子案头。
翌日,太极殿。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雪片般的弹劾奏章,在太子书案上垒起一道高墙,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充斥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礼部尚书李敬率先出列,声音沉痛得有些刻意:“殿下,明州之事骇人听闻,擅杀大臣,分田予流民,此乃坏法度毁根基!百姓惶恐不安,速召明珠公主回京,交宗人府议处!”
他身后,一片压抑的附和声随之而起。
“李尚书所言极是。”刑部侍郎紧接着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国法昭昭,岂容践踏?公主此举开专杀之恶例,坏三司之纲纪!若不严惩,百官何安?朝廷威仪何存?更连累朝廷重臣重伤濒死,若不严惩,百官何安?朝廷威仪何存?皇家体面荡然无存!”
户部侍郎也颤巍巍地出列:“殿下!查抄田产,无异于掘朝廷赋税之根啊,东南膏腴之地,乃国赋重源。此例一开,天下田亩动荡,明年国库空虚,何以养军?何以赈灾?何以安邦啊殿下!”
又几位官员纷纷出言,或义愤填膺,或忧心忡忡,诉求只有一个:严惩公主!
太极殿内,要求召回圈禁严惩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形成碾压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几乎一面倒的声浪达到顶峰,仿佛公主的罪责已盖棺定论之际。
“李尚书忧心国本,不知忧的是哪家的本?”一个清冷的声音刺破沉闷,来自御史队列末尾的年轻御史周勉。
他身姿笔挺,目光如炬,“刘勉贪墨灾粮,险些激起民变,公主奉旨代天巡狩,临机专断诛此蠹虫,正是维护朝廷法度尊严!分田于嗷嗷待哺之民,使其有活路固地方根本,何谈动摇?至于刺杀,分明是贪腐余孽狗急跳墙,行凶报复!岂能颠倒黑白,反诬公主激起民愤?”
礼部尚书李敬像被踩了尾巴,猛地跨前一步,脸涨得通红:“周勉!你休得巧言令色!国法何在?且不说刘勉之罪尚未定论,今日她敢专断杀刘勉,明日就敢专断杀你杀我,纲常崩坏,官员人人自危,谁还肯为朝廷守土牧民?”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勉脸上。
“咳……”宗正寺的老王爷颤巍巍出来打圆场,话里却藏着针,“李尚书稍安。公主金枝玉叶,行事确乎欠妥了些。年轻人嘛,难免被身边奸佞撺掇,殿下还是该早些召回,免得铸成大错,伤了皇家体面……”
太子宁晏清端坐御座,他缓缓扫视着阶下群情激愤的臣子,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支持他的?此刻叫得最凶的,恰恰多是依附于东宫的士绅代言人。
他是太子,本就是正统的代表,若不处置此事,人心尽失,东宫根基动摇。
可处置?
他眼前闪过玉贵妃,又想起父皇望向小妹流露出的慈爱。
召回圈禁?无异于亲手将她推入深渊,与玉贵妃决裂,他几乎能想象到玉贵妃要对父皇说什么。
冷汗沁湿了太子的中衣内衬,黏腻冰冷,他感觉自己坐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进退维谷。
“肃静!”陈詹事见太子脸色苍白,硬着头皮提高嗓门呵斥一声,然而,他的声音瞬间便被更加汹涌的声讨浪潮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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