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1 / 2)
你怎么在这里
明州城郊,暮色渐沉。
悦来客栈最清静的东厢小院里,炭盆烧得正暖,驱散了窗外湿冷的空气。
精致的雕花木桌上摆着几碟客栈能拿出的最好点心:玲珑的桂花糕、酥脆的杏仁酥,还有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米粥。
宁令仪对面坐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瘦得惊人,身上裹着件明显过大的干净旧棉袄,空荡荡的。
小女孩阿囡双手紧紧捧着粗瓷粥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白花花的米粒。
“慢点吃,小心烫着。”宁令仪用银匙轻轻搅动自己面前的粥,动作带着骨子里的矜贵,即便身着朴素的靛青男装,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气度。
阿囡哪里听得进劝告?粥碗凑到嘴边,几乎是倒灌下去,滚烫的粥让她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她又抓起一块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得老高,碎屑沾了满脸。
宁令仪静静看着,没有半分嫌弃,又将一块杏仁酥推到阿囡手边。
风卷残云般,桌上的点心很快见了底。
阿囡舔着沾满糖霜的手指,意犹未尽。舔着舔着,她小小的身体顿住了,一滴泪砸在空了的粥碗里,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擡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神仙姐姐,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我好想我奶奶,她要是也能吃上一口……”
宁令仪心中不忍,又是愧疚,她放下银匙,倾身过去,用一方素白丝帕轻柔地拭去阿囡脸上的泪痕和糕屑。
“不哭了。”
她轻叹一声,“吃饱了就好。擦干净脸,姐姐带你出去走走。”
阿囡抽噎着,听说要去看街市,懵懂地点了点头。
宁令仪起身,对侍立一旁的绿翘微微颔首。
绿翘会意,上前为阿囡整理过大的衣裳。
宁令仪自己也整了整束发的方巾,掩去过于出众的容色,恢复成那个略显清冷的行商模样。
起身时,她瞥见袖口沾了阿囡的一点泪痕,指尖拂过,那点湿润仿佛渗进了心底。
一行人步出客栈,汇入明州城喧嚣的街巷。
阿囡紧紧依偎在宁令仪身侧,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世界,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南的“万通”米行,明州最大的粮商之一。
“掌柜的,新米什么价?”宁令仪刻意压低声线,走到柜台前询问。
留着八字胡的胖掌柜撩起眼皮瞥她一眼,慢悠悠拨着算盘珠:“新米?早没了。陈米,上好的,一两银子一石。”
宁令仪身后背着空米袋的老汉倒抽一口冷气,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垮了:“又涨了?昨天还九钱……”
掌柜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宁令仪心中发冷。一两银子一石!这价格莫说灾年,就是丰年也足以让百姓望而却步。
她目光扫过米行后院隐约可见的粮垛,那些被油布覆盖得严严实实的轮廓,在阴沉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公子对这粮价,似乎颇有微词?”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宁令仪心头一紧,侧身只见拓跋弘同样一身玄色布衣,斜倚在米行门口的石柱旁,身姿挺拔,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怎么在这里?
“民生凋敝,粮价飞腾,稍有恻隐者都会微词。”宁令仪声音平静,竭力掩饰内心波澜。
拓跋弘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嘈杂街市里几不可闻,却刺入宁令仪耳中:“恻隐?这世道,恻隐是强者的点缀,弱者的枷锁。”
他踱步过来,站定在宁令仪身侧,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压迫。
“在下此来明州,倒非为感慨粮价,是想与这明州真正能做主的人谈笔生意。”
宁令仪瞳孔微缩:“哦?不知何等生意,竟让阁下寻到米行门口?”
“一笔关于粮草的生意。”拓跋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奇异的蛊惑力,“等那些蛀空粮仓的硕鼠被连根拔起之后。”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万通米行后院的粮垛,又落回宁令仪脸上。
宁令仪心沉了下去。
他果然知道她的来意。
“粮草?阁下怕是寻错了人。此乃军国重器,岂是寻常商贾能轻言交易?”
“寻常商贾自然不能。”拓跋弘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味,“但能将明州死水搅动的人,或许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南朝子民是人,在寒风中挣扎求生。北朔子民也是人。同样的风雪,草原上饿殍同样不计其数。”
宁令仪沉默。
北朔的困境她并非不知,可他是北朔皇子,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她不能轻信。
“在下所求不多。”拓跋弘声音带着诚恳,“只需一部分,让我北朔最羸弱的妇孺熬过寒冬。为此……”
他抛出诱饵,“我愿奉上良驹千匹,皆是能负重耐寒日行千里的健马,于南朝边军价值几何,殿下心知肚明。”
千匹良驹!宁令仪心跳加速。
这千匹马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骑兵,价值难以估量。
“阁下的提议,”宁令仪声音略显干涩,“着实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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