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2 / 2）

他是料定了她会嫁给他，这些马匹终将带回北朔，但眼下，这确实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但此事干系太大，容我思量。”

拓跋弘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唇角笑意加深：“好。静候佳音。”

他不再多言，目光在她清逸的男装身影上停留一瞬，随即转身消失在街巷深处。

宁令仪站在原地，这交易是饮鸩止渴，一旦做了，便是通敌叛国的铁证，可若不做，相比有其他人乐得做成这门生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思绪按下。

当务之急是解决明州的硕鼠。

她必须尽快稳固根基，才有资格谈及其他。

*

与此同时，明州城最奢华的醉仙楼，最隐秘的雅间揽月轩内。

丝竹声被厚重门帘隔绝，室内只点着两盏昏黄的琉璃灯，将人影拉长扭曲在墙壁上，如同鬼影。

京城来的周先生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青玉茶盏盖，每一声轻响都敲在下首两人的心尖上。

明州知州刘勉面如金纸，额角冷汗涔涔，官袍下的身体微微发颤。

“那位殿下已经在城里了。”周先生终于开口，“以工代赈？修葺公主府？好大的幌子。”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路通了，渠成了，人心聚了，那时就该轮到你们人头落地了。她是要用你们的血，染红她的锦绣前程！”

刘勉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发抖：“周先生，这、这可是公主殿下，还有太子……”

“太子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周先生冷冷打断，“至于公主殿下……”

他身体前倾，昏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显得面目可憎。

“金枝玉叶，确实尊贵。可这明州山高林密，冬日路滑风急，饿极的豺狼虎豹出没，意外总是难免的，不是吗？”

豪族陈万山擡眼，撚念珠的手骤然停住：“先生的意思是做掉她？”

周先生嘴角勾起一丝冷弧：“诸位是愿意坐等她磨好刀，把我们连根拔起，抄家灭族，还是让一场干干净净查无可查的意外，永远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刘勉浑身筛糠般抖起来，脸色惨白，陈万山眼中却凶光暴涨，呼吸粗重，念珠在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

“意外……，先生有几成把握？手脚干净吗？”

周先生目光扫过陈万山，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又掠过抖如筛糠的刘勉，带着冰冷鄙夷。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关键在于，诸位是否有这份决心和胆量？”

他身体后靠，重新隐入阴影，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想想你们的乌纱帽，万顷良田，金山银海，还有项上人头和九族亲眷的性命。是继续在明州呼风唤雨，还是顷刻间身败名裂，化为齑粉？”

“荣华富贵与抄家灭门，就在诸位一念之间。”

“啪！”

琉璃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刺耳的脆响中，瞬间光亮将三人脸上各异的神情照得纤毫毕现，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雅间内，死寂如墓。

他们都清楚，公主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这些年盘剥了多少民脂民膏，做了多少杀头的事，数也数不清。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与其他们死，不如让这个公主死。

灯花爆裂后的余烬飘落，三人的剪影在墙壁上融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