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2 / 2)
沈清砚略一迟疑,问道:“殿下打算何时在明州露面?州府官员,怕是都在翘首以盼……”
“不急。”宁令仪的声音平淡无波,“本宫初来乍到,总要先看看这明州城的真面目。你只管按计划行事,本宫自有分寸。”
沈清砚会意,不再多问。
他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双手呈上:“殿下,还有一事。太子殿下有密信送至臣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信中严令臣务必确保殿下安全,若有丝毫差池……”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宁令仪接过信函,并未拆开,沉默片刻,只淡淡道:“知道了。你回吧,万事小心。”
“臣,告退。”沈清砚躬身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了客栈后院的黑暗之中。
宁令仪独自立在窗边,看着沈清砚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来自东宫的密信,最终将其置于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信纸,迅速将其吞没,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翌日清晨,明州城。
风雪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临街一座名为“听雨轩”的二层茶馆早早开了门。
二楼临窗的雅座,拓跋弘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常服,独自踞坐。他面前只摆着一壶清茶,几碟干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茶馆里人声渐起,多是些早起谋生的商贩,也有几个穿着体面些的闲人,话题很快便绕不开昨日刚刚贴出的告示。
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嗓门颇大,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听说了吗?明珠公主要大兴土木,在城西修公主府了!啧啧,这排场!”
旁边一个干瘦的账房先生撚着山羊胡,接口道:“可不是嘛!告示上说了,日给二十文,还管饭,这手笔,不小啊。”
“不小?”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棉袍、面色蜡黄的汉子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怨气,“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修府邸的钱,从哪儿来?还不是得从咱们明州百姓身上刮?什么减税,我看就是幌子!先把人哄去给她卖力气修园子,回头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子加倍收回去呢!”
“就是就是!”
另一个闲汉附和道,“公主?金枝玉叶,深宫大院长大的,懂什么民生疾苦?不过是觉得行宫住得不舒坦了,换个更气派的地方享福罢了!这二十文钱,天知道能拿几天?活儿干完了,指不定就找个由头克扣了!这些贵人啊,心思深着呢!”
“我看呐,”胖子商人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说不定是那位沈探花长史,为了讨公主欢心,出的这主意?听说那探花郎,生得可是俊俏得很,深得公主赏识呢……嘿嘿,这修府邸的钱,怕也是公主府库房里出的,左口袋进右口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茶馆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充满了市井的刻薄,那些关于公主捞钱养面首的流言,在此刻仿佛已成了定论。
拓跋弘端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继而燃起更炽烈的光芒。
修公主府?日给二十文?包吃住?先修路通渠?
呵。
以煌煌之名,行赈济之实;聚流民之力,破困局之锁;堵悠悠之口,立新政之威。
好一个宁令仪!好一个明珠公主!
这哪里是骄奢淫逸?分明是四两拨千斤的雷霆手段。
她不仅看穿了明州的困局,更用这看似享乐之举,瞬间将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里。
数千饥民聚于麾下,便是数千张要吃饭的嘴,更是数千颗民心所向。待路修通,再当着这数千人的面颁布减税令……
届时,谁敢违逆?谁敢再言公主敛财?民心便是她最坚实的壁垒,也是刺向那些硕鼠最锋利的剑。
拓跋弘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占有欲。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扫过楼下那几个仍在肆意编排宁令仪与沈清砚“风流韵事”的闲汉,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很久没见血了。
这些蝼蚁的舌头,似乎过于碍眼了。
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角落里,一个如同影子般静默的随从立刻擡眼看来。
拓跋弘的目光在那几个闲汉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那随从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茶馆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拓跋弘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州府衙门厚重的墙壁,落在那位尚未公开露面的公主身上。
明珠,你果然不是凡物。
这样的你,才配得上站在我拓跋弘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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