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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要争(1 / 2)

她偏要争

东宫书房内,沉水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份无形的重压。

太子宁晏清眉宇紧锁,案头奏疏堆积如山,监国的担子远比他想象的更沉。太子詹事陈大人侍立一旁,低声奏报着北境粮运的艰难。

殿门轻启,雍王宁晏礼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煦笑意。

“臣弟参见皇兄。”雍王躬身行礼,语气关切,“见皇兄日夜操劳,臣弟实在于心难安。北境粮务繁杂,京畿安危系于一身,皇兄务必保重身体。”

太子擡眼,揉了揉眉心:“劳皇弟挂心,为国分忧,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落回案上,那里正放着明州关于减税和新政的奏报。

雍王顺势望去,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明珠妹妹倒是心系百姓,明州减税一事,民间颇有颂声。只是……”

他话锋微转,带着些许斟酌,“她终究年轻,又是待嫁之身,这般大张旗鼓地插手地方政务,任用私人,动静是否太大了些?难免惹人注目,引来非议。”

他看向太子,言辞恳切,仿佛全然为兄长考量:“臣弟是担心,如今父皇静养,皇兄初掌监国,诸事繁杂,耳目众多。妹妹此举虽出于善意,然则妇人干政,最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恐于皇兄□□朝局不利,亦恐损及妹妹自身清誉。”

太子搁下朱笔,面色平静:“明珠减的是自家封邑之税,父皇既予她食邑,理政之权亦在其中,章程上并无错处。至于用人,沈清砚亦是父皇首肯。”

雍王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显得推心置腹:“皇兄所言极是,是臣弟多虑了。只是如今时局微妙,众口铄金……臣弟只是不愿见皇兄为这些枝节小事分心,更不愿见妹妹一片好心,反被误解。”

他适时止住话头,躬身道,“臣弟不扰皇兄处理政务了,告退。”

太子看着他恭敬退出的背影,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明州奏报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投入到更紧迫的军国大事之中。

雍王离开东宫,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长宁公主宁令璃的宫殿。

宁令璃正对镜试戴一支新得的珠钗,见雍王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

“如何?”她唇角含着笑意,眼神却锐利。

“种子已然播下。”雍王淡然一笑,自顾自斟了杯茶,“太子仁厚,虽未直言,但心中岂能毫无波澜?监国之初,最忌的就是这种看似不大却极易授人以柄的麻烦。”

宁令璃轻笑出声,放下珠钗,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咱们这位妹妹,倒是真会挑时候表现她的仁德。一个即将远嫁的和亲公主,不安分守己,反倒急着在封地培植势力,收买人心,她这般作为,落在旁人眼里,该是如何想?莫不是还想在南朝留下什么根基,日后好里应外合?”

她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还有那位沈探花,攀附得可真快。也不知是看中了妹妹的权势,还是另有所图……这孤男寡女,一个急于施恩,一个甘效犬马,啧啧,传出去,真是好一段‘贤主能臣’的佳话呢。”

雍王抿了口茶:“这些话,不止要你知我知,总要让他人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些才是。”

“皇兄放心。”宁令璃回头,嫣然一笑“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和关心。妹妹如此作为,我们这些做兄姊的,自然要帮着她扬名才是。”

很快,各种传言弥漫开来,不仅在宫墙内发酵,也悄然渗入了京城的茶楼酒肆权贵府邸。

一些守旧的言官闻风而动,虽不敢直接弹劾公主,但递上来的奏疏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对“妇人干政”的不满。

一时间,明珠公主再次成为非议。

*

千里之外的明州,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秋雨之中。

这场雨,不仅冰冷刺骨,更将新任代别驾沈清砚推行的新政,浇了个透心凉。

减税的告示虽已张贴,却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

与之相对,一股股裹挟着恶意的流言,却如同这无孔不入的雨雾,在湿滑的青石板街巷间、嘈杂的码头货栈里、弥漫着劣质茶香的茶肆角落,疯狂滋长蔓延。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那位沈探花,年纪轻轻就当上咱明州的别驾,靠的可不是真才实学!”

“靠啥?快说说!”

“嘿,靠脸呗!靠伺候人呗!听说啊,他是咱们明珠公主的入幕之宾!两人早就,嘿嘿,不然凭啥一步登天,从个穷翰林直接跳到五品大员?”

“真的假的?公主殿下不是指婚给那北朔皇子了吗?”

“嗐,天家贵女,养几个面首怎么了?你情我愿的事儿!这位沈大人,就是公主殿下派来咱们明州捞油水的!什么减赋五成?那是障眼法!先给点甜头稳住咱们这些泥腿子,后面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子加倍搜刮呢!”

“就是就是!减赋?说得轻巧!府库空虚了,还不是要从咱们骨头缝里榨油?公主深居京城,花销大着呢,养面首不要钱?讨好北朔夫家不要钱?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

“更别提北朔!谁知道这减税省下的银子,最后流进了谁的腰包?是填了咱们的肚子,还是肥了北朔的军马?”

“抵制!不能信他们!不能让他们胡来!赶走那个吃软饭的沈清砚!”

群情被恶意的流言彻底点燃,愤怒和恐慌在雨幕中汇聚发酵。沈清砚派往各县宣导新政的吏员,或被冷遇拒之门外,或被粗鲁刁难,甚至遭到不明身份者的围堵恐吓,新政文书被撕毁践踏。

一场本该泽被万民的善政,在阴谋偏见的扭曲下,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明珠公主的滔天污蔑。

明州府后衙,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映照着沈清砚清瘦疲惫的侧影,窗外是连绵的冷雨,敲打着瓦片,也敲打在他沉重的心上。

案上摊着信笺,墨迹未干。他提笔又顿,终是将明州详情一一写下。

笔锋沉凝,字字清晰,将新政受阻、流言肆虐、百姓被煽动的困境如实禀报。

当写到“流言污及殿下清誉,不堪入耳,皆言臣以色侍主,中饱私囊,更污殿下新政乃为北朔敛财”时,笔尖悬停,浓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湿冷霉味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愤怒屈辱,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坚定。

他清楚,这已不仅是新政成败之争,更是关乎公主清誉威严的生死之战。

一旦退缩,他此生仕途止步于此事小,公主一生蒙羞,新政夭折,明州万民将彻底失去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公主殿下也将被彻底打回原形,再无立锥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最后一句,力透纸背:“殿下,明州危局,非雷霆手段无以震慑宵小,非殿下亲临无以正视听。流言汹汹,直指天家,臣独力难支,需殿下定夺。清砚,泣血顿首,恭候殿下圣裁。”

*

京城,雪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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