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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和恶灵(2 / 3)

官职?军功?甚至封侯就在眼前。

这些东西,比起那些永远倒在异乡的兄弟,算个屁!

他恨透了西羌,恨透了这片吞噬了他无数兄弟的土地。他发过誓,不杀尽仇寇,不踏平西羌王庭,他无颜回去见明州的父老,无颜面对陛下!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丁归南。

几年的军旅磨砺,早已洗去了他身上的卑微与惶恐。

如今的丁归南,身形健硕,肤色黝黑,眼神沉静,行动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肩上已扛着六品昭武校尉的衔级。

他看见王猛子对灯枯坐,手中紧攥信纸,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郁,便默默倒了碗热茶递过去。

“将军,陛下来的信?”丁归南轻声问。

王猛子没接茶碗,只是将信递给他:“陛下的信,担心咱们杀心太重,问了问。”

丁归南接过信,他如今已识得一些字,勉强能看懂大概意思。

他沉默地看着,眉头渐渐拧紧。

他对宁令仪,有着近乎神祇般的崇敬。

是宁令仪麾下的军队将他从地狱中捞了出来,是宁令仪追封了宋瑶儿,是宁令仪让他有机会拿起刀,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去复仇,去获得尊严。

他从未见过这位公主,但她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照见的光,是他愿意为之效死的天。

可这封信里的话,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委屈?

杀心太重?

他忽然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他蜷缩在破帐篷里,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忽然间,早已模糊的父母面容清晰地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阿娘温暖的怀抱,阿爹粗糙却有力的大手,家里虽然穷,但灶膛里的火总是暖的……

然后就是漫天火光,惨叫,血污,被拖拽的恐惧,西羌人狰狞的笑脸,还有那十几年猪狗不如学着吠叫舔食的日子……

那股压抑了十几年几乎成为他一部分的恨意,在那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烧得他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那晚起,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要握紧手中的刀,他恨,他恨的要死,恨到要杀遍羌人才好!

这恨,岂是能持,能度的?

丁归南将信轻轻放回案上:“将军,陛下没闻过营地里牲口的骚臭,没吃过沾着泥的馊饭,没挨过冻硬了的皮鞭……”

“她不知道,有些人,不配活,有些恨,没法度。”

王猛子擡头看他,眼中血丝密布。

丁归南毫不回避地对视:“陛下是菩萨心肠,怜惜众生。可咱们不是菩萨,咱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咱们的命,是拿羌人的血洗干净的!明州三千兄弟的债,宋瑶儿她们的冤,还有我爹娘,我那十几年……”

“这债,只能用血偿!”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王猛子心坎上。

陛下是女人,是天神,是万民之母,自然有悲悯怜惜,可他们不是,他们是被仇恨锻造出的两把尖刀,早已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

王猛子心中那口被宁令仪信笺压下的浊气似乎又翻涌上来,甚至更加炽烈。

他重重点头:“没错!血债必须血偿!”

他铺开纸笔,开始给宁令仪回信。

他文化不高,字迹粗犷甚至有些歪斜:“陛下明鉴:臣猛子顿首。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

“然明州三千子弟,随臣北上,今十不存一,此仇此恨,刻骨铭心,臣一日不敢或忘!非臣嗜杀,羌虏与我,早已血海深深,非死无以解脱。臣必荡平西羌,犁庭扫xue,若不得偿此愿,臣无颜见明州父老,无颜立于陛下阶前!北伐之志,臣从未懈怠,必为陛下前驱,诛绝顽虏!”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他早已不会流泪了,泪早就流遍了他的心。

一旁的丁归南忽然开口:“将军,能替我也写几个字给陛下吗?”

王猛子看了他一眼,将笔递过去:“你想写什么,自己写。”

丁归南接过笔,手有些颤抖。

他识字不多,写字更是艰难。

他笨拙地握着笔,在信纸末尾的空处,极其认真地写下几行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陛下放心。为你杀敌。为你去死。你是我们的天。”

没有落款。

他只会写这些字,这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信使带着这封沉甸甸的信函,穿越烽火线,快马加鞭送往中军。

宁令仪展开回信。

王猛子的字句,扑面而来的是滚烫的恨意与执念,让她心惊,亦让她黯然。

当她的目光落到信末时,更是久久无言。

“陛下放心。为你杀敌。为你去死。你是我们的天。”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曾经像狗一样活着的少年,是如何笨拙而虔诚地写下这些字。他将她奉若神明,愿以死效忠,可这份忠诚的根基,却是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

他们尊她为天,愿为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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