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和亲后不小心称帝了 » 抚恤

抚恤(2 / 3)

可是……可是……

他想到了自己家新买的那个二进院子,为了成亲,修缮布置,前前后后花了不下八百两。想到了昨天那流水般的宴席,那些堆满库房的贺礼,单单收礼就收了二千多两白银!

二千多两啊!

吴栓用命换来的,加上田地折价,也不过六百两。

而他牛壮,只是活着回来了,只是得了军功,就轻而易举地拥有了数倍于此的财富。

这对比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烫得他心口滋滋作响。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而出的酸楚愧疚。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家。

杨甜甜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去了这么久,脸色又如此难看,眼圈还红着,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前:“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

牛壮一把抱住甜甜,像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那样尽情,那样毫无保留,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悲痛和无力都哭出来。

杨甜甜被他这阵仗惊住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回家了,回家了……”

直到夜幕低垂,牛壮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拉着甜甜的手,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到吴家老小的悲声,说到那庞大的伤亡数字,说到朝廷抚恤的艰难与陛下的苦心,也说到自己那二千多两的贺礼。

“甜甜,”他握着妻子的手,“我心里堵得慌。吴栓他们是把命丢在那儿了,我才有了今天。我穿着这身官服,住着这大院子,收着这些礼,我……我受之有愧!”

他擡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我想把那些贺礼,那二千多两银子,都分出去,分给那些跟着我出去却没回来的兄弟家里!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可能也帮不了多少家,但……但我心里能好受点。你……你同意吗?”

杨甜甜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为人妻的本能的担忧。

可她看着牛壮那几乎要被愧疚压垮的样子,她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反手握紧牛壮粗糙的大手,用力点头:“夫君,你这是重情义,是好事。我既然嫁了你,自然听你的。这钱,咱们不要了,分给那些更需要它的兄弟家里。咱们有手有脚,有朝廷的俸禄,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牛壮看着妻子,他再次紧紧抱住甜甜,哽咽道:“甜甜,谢谢你……谢谢你……”

说做就做。

第二天起,牛壮便列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都是他麾下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的名字和籍贯。

他一家一家地找上门去,有的在明州城内,有的在周边乡镇。

五十两,一百两……

那二千多两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每一家,他都亲自将银钱送到遗属手中,他不敢说这是补偿,只说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银子很快见了底,可名单上还有不少名字。

看着那些尚未送达的人家,牛壮又一次陷入了无助和焦虑,他俸禄有限,家里虽还有些底子,但也要生活。怎么办?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员外模样的人找上了门。

此人姓赵,是明州城内有名的富户,家中做着丝绸生意,牛壮大婚,他也送了一份厚礼。

赵员外看着牛壮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询问。

牛壮见他态度诚恳,便将事情缘由大致说了。

赵员外听后,对着牛壮深深一揖:“将军高义!将军能体恤袍泽,散尽家财以慰亡灵,实乃真豪杰,老夫虽是一介商贾,也知忠义二字!”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硬塞到牛壮手里:“这里是五千两,算上老夫一份心力!将军万勿推辞,能让将士家属多得几分抚慰,老夫这钱,花得值当。”

牛壮大惊,连连推拒:“赵员外,这如何使得!此乃牛某私愿,岂能让您破费!”

赵员外却态度坚决,他一双眼睛下意识地扫过牛壮身上的五品官服:“将军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将士们护卫的是我等的身家性命,区区银钱,聊表寸心而已!将军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老夫这番心意了!”

推辞再三,见赵员外言辞恳切,牛壮心中涌起一股“天下还是好人多”的暖流,不再矫情,郑重接过银票,对着赵员外躬身一拜:“如此,牛壮代死去的兄弟们,谢过赵员外大恩!”

“不敢当,不敢当!能与将军此等豪杰相识,是老夫的福分!”赵员外连忙扶起他,笑容满面。

送走了千恩万谢、直呼“贤弟”的赵员外,牛壮握着那叠厚厚的银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一旁的杨甜甜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这位赵员外,倒是个热心肠的。只是……这五千两,也太过厚重了些。”

她顿了顿,终究没把“商人重利”四个字说出口。

牛壮却浑不在意,反而安慰她道:“娘子多虑了,赵员外是明理之人,心系将士,这是义举!咱们不能寒了这份心。”

他掂了掂手中的银票,只觉得这是沉甸甸的义气,他哪里想得到,这官场商海的波谲云诡,人心深处的弯弯绕绕,远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更难捉摸。

此刻的他,只觉得解决了燃眉之急,浑身轻松。

经此一事,牛壮与赵员外往来愈发密切,不久后,两人便择日焚香祷告,结为了异姓兄弟,约定日后两家常来常往,相互扶持。

有了这五千两银子,牛壮终于将阵亡兄弟家属都抚慰了一遍。

牛壮心中那块被愧疚蚀出的大洞,仿佛被稍稍填上了一些,夜深人静时,他依然会想起吴栓,想起那些永远留在西疆风沙中的面孔。

银钱田地,终究填补不了失去亲人的伤痛。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