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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机(2 / 2)

清河大捷?三千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竟然能联合北朔,击退西羌精锐,还取得如此战果?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怎么可能?她凭什么?

那岂不是显得坐拥天下却龟缩不前任由河朔沦陷的他,无比昏聩无能?

更让他头疼的是,薛成竟然自立了!

幽州,河朔最后一道屏障,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却投鼠忌器,连惩治薛成在京家眷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好,逼得薛成彻底倒向西羌。

还有北朔,怎么会和宁令仪搅在一起?拓跋弘竟然为了一个未婚妻出兵?他疯了吗?

更让他恐惧的是,万一西羌那边,把他当初为了换取支持而出让河朔的那些隐秘交易捅出来……

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他的皇位.....

光启帝打了个寒颤,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个皇位,是他弑兄逼父才夺来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它!绝不。

他焦躁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赵德本那些蠢货!

让他们加税敛财以充军资,结果层层盘剥,十成能有三成进入国库就不错了!国库依旧空空如也,他拿什么去打仗?拿什么去挽回民心?

民心……

光启帝停下脚步。

是了,民心。

如今民间为清河之战欢欣鼓舞,对他这个皇帝的失望和怨愤恐怕已达顶点,若再不有所表示,恐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地开口:“拟旨,朕,要下罪己诏。”

......

数日后,一道措辞恳切的《罪己诏》颁行天下。

诏书中,光启帝哀悼河朔沦陷之耻,悲悯北疆军民之苦楚,将一切罪责揽于自身,称自己“深愧祖宗寄托,惭对天下臣民”,他发誓必将竭尽全力,重整军备,誓要光复河朔,雪此国耻云云。

这道《罪己诏》写得声情并茂,极尽煽情,许多百姓读了,觉得皇帝陛下似乎也不容易,才登基两年,该是宽容一些,或许真是有心无力?或许真能振作起来?

暗地里流传的关于明珠公主的传说,似乎也暂时被这股“体谅圣心”的潜流压下去了一些。

紫宸殿内,光启帝看着几份地方呈报称颂陛下英明百姓感泣的奏章,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这点虚名,不过是饮鸩止渴,真正的危机,从未解除。

他的目光阴鸷,投向南方明州的方向。

宁令仪,她如今声望愈隆,又手握兵权,她手上还有一个皇子宁宴和就在明州。

若是有一天,她挟大胜之威,以“清君侧”的名义,拥立那个小崽子……

光启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绝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宁令仪是女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可宁宴和是先皇之子,若他是宁令仪,必定立这个傀儡,自己临朝摄政,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只要宁宴和活着,就是对他皇位最大的威胁。

他活着,他怎么会放心?

既如此,好弟弟,你先下去,稍后我就让你的好姐姐宁令仪下去陪你,你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随即,他开口,声音传入心腹内侍的耳中:“传朕密旨,挑选得力人手,秘密前往明州,朕要宁宴和悄无声息地消失。”

内侍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奴才遵旨。”

一道无形的杀机,悄然离开京城,撕开初春尚存的寒意,直扑千里之外的明州。

明州城内,沈清砚刚安抚好两位思念姐姐的小殿下,正凝神批阅着关于春耕与赈济的文书,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仿佛一切纷争都已远去。

但他案头灯盏的火焰,却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似乎起风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境的风雪暂歇,南方的暗刃,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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