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1 / 3)
表演
京城的天,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起初只是市井坊间一些模糊的流言,如同水面的浮萍,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前线……好像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不是一直打胜仗吗?”
“唉,不好说,我有个远房表侄在军中当个军官,前几日托人捎回口信,只说让家里早做准备,别的也不敢多言……”
“准备?准备什么?”
“好像是陛下.....”
窃窃私语在茶楼酒肆、街谈巷议中流转,越传越凶,越传越真。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迅速侵蚀着人心。
粮价开始莫名波动,往日喧嚣的夜市早早收了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祸即将降临。
这股惶惶不安的气息,终于也透过了重重宫墙,传到了王敬之的耳中。
王首辅坐在值房内,听着禀报,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未曾举起,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井家……终究是开始发难了。”他低声自语。
他想了想,起身,整了整朝服,向着雪晗殿走去。
殿内,玉太妃独坐窗前,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短短数日,她似乎清减了许多,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与哀戚。
“太妃娘娘。”王敬之躬身行礼。
玉太妃缓缓回过神,示意他坐下:“王相来了,外面的风声,哀家也听到了一些。”
“娘娘明鉴。”王敬之躬身,“井家欲借此动荡人心,其意昭然。意在催促朝廷,早定大局。”
王敬之说完,玉太妃久久无言。
直到王敬之手边的茶都凉了。
她才道:“大局?他们眼中的大局,便是趁着仪儿生死未卜,急着将宴和推上那位子,好遂了他们操控朝政的心思!”
她语气转悲,“可我……我的仪儿究竟如何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一日没有消息,我这心,一日便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王敬之心中亦是沉痛,劝慰道:“娘娘节哀,保重凤体要紧。薛成将军仍在竭力搜寻,未必没有转机。只是眼下京城局势……”
“井家手握庆王殿下,占了大义名分,为今之计,唯有暂作隐忍,竭力周旋,等待确切消息,此乃不得已之拖字诀。”
玉太妃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她何尝不知王敬之的无奈?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失去了仪儿这根主心骨,他们这一派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如同无根之萍,面对井家拥立未来之主的大义旗帜,处处受制。
“哀家知道了。”她无力地挥挥手,“一切,便有劳王相与沈相、农相等多加费心了,务必不能让仪儿的心血,毁于一旦。”
“老臣遵旨。”王敬之郑重一揖,退了出去。
虽处弱势,但他们经营日久,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周旋。
他心中思量,多等等吧。
可所有的拖延,都在北朔使者抵达京城的那一刻,化为了泡影。
北朔使团规模不小,使者面容肃穆,递交的国书措辞极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悲恸。
国书中,北朔可汗拓跋弘详述了宁令仪如何于北伐中不幸坠崖罹难,他如何痛彻心扉云云。
因两国盟约与曾经的和亲圣旨,他视宁令仪为其“大妃”,因漠北路远,遗体难存,恐亵渎圣体,故已按北朔最高礼制,将其暂安于王庭祖陵,以待将来。
此次遣使,特为吊唁,并送上丰厚奠仪,旨在表达北朔的深切哀悼与愿与南朝永结盟好。
这国书,在北朔看来,或许是情深义重全其礼数的举动。
但在南朝君臣眼中,这无异于一道惊雷!
王敬之、沈清砚、农子石等人面色极其难看。
他们深知拓跋弘恐确有几分真心,但这真心却将南朝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奇耻大辱!”农子石在政事堂看到抄本,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将那纸撕碎。
“陛下乃我南朝摄政公主,万金之躯,岂能由北朔自行安葬?即便…即便真有不幸,灵柩也必须迎回!此乃国体,绝无商量余地!”
王敬之只听着,默默无语,却叹息一声。
他知道,井家等待的最终时机,到了。这封国书,成了他们最好的发难借口,他们必定会借机行事。
可他们三人还没商议个结果,就听闻玉太妃传召。
到了雪晗殿,一片哀切。
“王相,沈相,农相,”玉太妃擡眼看着三位重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们都是仪儿信重之人,我的仪儿,她一个人,躺在那冰冷陌生的地方……她该有多冷,多难受啊!”
“国事艰难,哀家知道。可算哀家求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仪儿接回来!不能让她流落异乡,做那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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