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2 / 2)
她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恳,声音更柔:“可汗,我如今处境艰难,南朝皇帝视我如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即便我侥幸得了河朔,若无强大倚仗,终究是空中楼阁,朝不保夕。唯有可汗,才能护我周全,不是吗?”
这番话语,半是许诺,半是哀求。
拓跋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出丝毫算计。
他看到的是坦诚,是无奈,甚至是一丝依赖,难道,她当真对他有意?拓跋弘心中有了一丝异样。
不对,她此刻心中必定深藏野心。
他心中复杂万分,既恼恨她的算计,又惊叹她的胆魄,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个女人,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魏地固然收复了,但他的骑兵亦有折损,就算此刻堂内尽是他北朔士卒,料想堂外已经布满她的人,此刻擒拿下她,她必定会不畏死,也要将他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不答应她,两败俱伤,答应她,又被她占了便宜。
这三百万两白银,是能喂饱他的兵将,可如何喂饱他的野心?实在心有不甘。
沉默良久,再三思虑,在满厅目光的注视下,拓跋弘终于伸出手,接过了宁令仪手中那杯酒。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微凉又柔软。
他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滚过喉咙。
厅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北朔众将见状,纷纷举起酒杯祝贺,有人口中称宁令仪大妃。
宁令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面上笑容愈发明媚,她顺势站在拓跋弘身侧,仿佛已是这里的女主人。
他们之间的协议,就在这杯酒之间达成了。
宁令仪的人,开始名正言顺地逐步接管魏州的民政防务。
一个深夜,宁令仪在处理政务时,恍惚想到听到辱骂她的传闻,说她以色侍贼,说她谋城叛国,说她阴谋狡诈。
宁令仪在纸上写下名声二字。
又沉思几息,划掉了这二字,继续伏案处理。
夜里的灯亮了又暗,魏州,终究是守住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南朝京城。
紫宸殿内,光启帝宁宴礼看着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贱人!国贼!”他面目扭曲,“拿我南朝疆土去做胡虏的嫁妆,宁令仪你枉为宁氏子孙!你是我朝千古未有的叛徒!”
翌日朝会,光启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心疾首,历数宁令仪“罪状”,最终下旨明告天下,斥其“取南朝之地以媚异族,认贼作父,丧权辱国,罪不容诛”!
同时,他下令,将京城待命的数万精锐,以“助北朔平羌,宣示盟好”为名,即刻开拔,北上河朔。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
片刻,户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息怒!国库空虚,粮草辎重之耗费巨大,户部实在难以支应此番大军开拔及后续之需啊!”
光启帝目光如刀,扫过满朝文武,厉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贱人将河朔拱手让于胡虏,让我朝北门洞开吗?”
这时,户部尚书躬身道:“陛下,国用虽艰,然此事关乎国体,绝不可退让。臣斗胆建言或可暂请内库支应,以解燃眉之急。待日后国库稍裕,再行归补。”
此言一出,朝堂诸臣纷纷称是。
光启帝心中暗恨,加了一年的税收上来不过几百万两,又拨给平叛国内反贼的军士了,户部年年无钱可用寅吃卯粮,现在又打上内库的主意了!
当他不知道,这税银十分里有四五分都他们都贪尽了!
皇帝内库是历代积累,皇庄矿产所得,今天他们敢逼他出血,明天又有什么事,又要打内库主意了。
光启帝闻言,沉默良久。
殿内鸦雀无声,群臣屏息。
君臣之道,竟是如此,他终于明白太上皇当年的苦楚了。但眼下局势紧迫,若不出兵,河朔恐永落北朔之手,宁令仪之势更难遏制。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声音沉痛而决绝:“准奏,即从内库拨银二百万两,充作军资,大军即刻北上!”
此诏令一出,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谁都知道,助战是假,皇帝不惜动用内帑也要出兵,插手河朔局势,阻止宁令仪与北朔进一步勾结才是真。
河朔的天,刚刚短暂放晴,又被更浓的阴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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