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做下去(1 / 3)
总要做下去
太初十年春。
民佑殿的旨意明发天下。
第一道,针对武勋:
“武毅公王猛子,驭下不严,有负圣恩,削公爵十年。十年内,于京郊皇庄亲耕田千亩,所获皆充军资,期满视效,方准起复。明州一系勋贵,爵位各降一等,以儆效尤。”
“威远伯牛壮,纵容乡党,祸害地方,致酿惨剧,着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令有司彻查所有勋贵门下,凡有倚势欺民、贪赃枉法者,违法所得加倍罚没,身犯刑律者,即行削爵,绝不姑息。”
第二道,抚慰冤屈,整顿吏治:
“明州赵员外一案,所有涉案凶徒,凌迟处死,其家产,并历年盘剥所得,加倍赔偿受害百姓,尤以陈氏为首。”
“凡陈氏此前前往申诉之州府衙门,主官一律革职,交部严加议罪,追究其渎职、推诿之责。”
第三道,直指政令通达之根本:
“即日起,于各州府设立民意厅,专司接收百姓陈情、举告。民意厅奏报直达中枢,不受地方任何衙门辖制、核查。凡有州府官吏胆敢阻拦、扣押、延误百姓上奏者,杀无赦。”
旨意传出,天下震动。
百姓奔走相告,尤其是北疆归化之民与底层小民,皆言陛下圣明,并未忘却他们。
而那座座勋贵府邸,则是一片死寂,降爵、罚产、乃至夺爵,刀刀见血,陛下这是真的要剜去他们身上已然腐坏的烂肉了。
王猛子府上,宣旨太监走后,他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
他沉默地回到屋内,褪下那一身象征着一等国公荣耀的绯色麒麟服,换上了粗布麻衣,那是很多年前,在明州的田埂上,他穿惯了的东西。
第二日天未亮,他便出了城,在京郊皇庄划给他的那片土地上,抡起了沉重的锄头。
日头毒辣,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手掌时隔多年再次磨出水泡,破裂,结成新茧。
他一下一下地翻垦着土地,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憋闷,连同那些被权势迷了眼的日子,一同埋进这深深的泥土里。
牛壮接旨时,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地。
他并非惜财惜位,而是无边的羞愧与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是我,是我连累了兄弟们……”他伏地嚎啕大哭,声嘶力竭,是所有明州系的老兄弟,因他一人之失,承受了爵位降等的惩罚。
他的妻子杨甜甜,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兄弟们是为了救你的命,大家不会怪你的……”
“虽然爵位没了,家产没了,都不要紧,咱们还有手有脚,以后就老老实实种地。只要人还活着,只要陛下还肯留我们性命,就比什么都强,没关系的。”
从此,京城再无威远伯牛壮。
遥远的某个村落里,多了一对的农户夫妻。
*
勋贵之事暂告段落,但朝堂之上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一个夜晚,月明星稀,宫禁肃穆。
首辅沈清砚奉密诏入宫。
在踏入宫门之前,他早于府邸密室之中,见了最后一个人。
那是已被囚禁数年的周文远。
曾经的状元郎,明州郡守,被沈清砚囚禁了二十年。
阴暗的囚室内,周文远形容枯槁,却在看清沈清砚那一身一品绯色官服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沈清砚!你做到了!你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周文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嘲讽:“怎么?今日是来送我上路的?用我的人头,再为你铺一级台阶?”
沈清砚立于阴影中,他缓缓摇头:“非也。我来,是想问你一事。”
“哦?”周文远挑眉,饶有兴致。
“若有一人,政见相左,势同水火,阻你前路,乱你布局,当如何除之?”
周文远闻言,笑声更加刺耳:“哈哈哈!沈清砚!你也会有今日!你也会问出这等话!哈哈哈哈!什么清流砥柱,什么为国为民,到头来,与我们这些你口中的蠹虫,不也同样的卑劣心思?”
沈清砚沉默着,任由他放声嘲笑。
周文远笑够了,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你口中这人,与整个士林官绅为敌,就是陛下也保不住!何必你来动手?你只需默许即可,自然会有人,替你去做你想做而不能做不敢做之事。”
“陛下会怪罪。”沈清砚默然道。
周文远却笑了,道:“自古君王便是与士大夫共天下!正因为他没了,陛下才会更明白,离了你沈清砚,这朝堂便会失衡,你的首辅之位,只会更稳。”
沈清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思量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密室。
*
沈清砚被引至民佑殿时,还在回想周文远的话。
等进来,就看到宁令仪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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