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和亲后不小心称帝了 » 总要做下去

总要做下去(2 / 3)

“臣,沈清砚,叩见陛下。”他依礼跪下,声音平稳。

宁令仪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他起来,他就那样跪在金砖上,一刻,两刻……半个时辰过去了,宁令仪依旧没有动静。

沈清砚的膝盖从酸麻到刺痛,但他身形未动,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终于,宁令仪转过身,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随手掷于他身前。

“看看吧。”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清砚拾起,一页页翻看。

上面是数份详尽的供词,关于毒杀农子石一案的供词。

涉案之人,有对农子石改革政策恨之入骨的士绅,有在税收上被其断了财路的官僚,他们或因利而合,或因惧而聚,最终酿成了这桩骇人听闻的弑辅之案。

供词中,并未直接指认他沈清砚。

他是安全的。

“沈相有何话说?”宁令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清砚合上卷宗,放回原地,叩首:“臣,无话可说。”

“自然,”宁令仪冷笑一声,“不是沈相亲自下的令,更非沈相亲手下的毒。与光风霁月的沈相,有何干系呢?”

沈清砚沉默以对。

宁令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已经追随她超过十年,被她一手擢升为首辅的男人。

他是第一个向她效忠的臣子,是她在微末之时便倚为臂助的干才,正因如此,她将他放在这百官之首的位置上十年,纵知他更多代表着士绅官僚的利益,时常与苏轻帆、农子石等人政见相左,她也从未动过换掉他的念头。

她总以为,制衡亦是帝王之道。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默许,纵容了别人,去杀了农子石!

宁令仪擡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沈清砚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

沈清砚被打得侧过头去,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调整姿势,重新跪得笔直。

宁令仪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却又顽固不化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炽:“农相大你十岁!他已是垂垂老矣,而你正值壮年,为何……为何就容不下他,非要置他于死地?”

沈清砚终于擡起眼,眼中是一片沉寂的暗海:“陛下,非是臣容不下他,是他自取死路。他锐意改革,触碰了多少人的利益?他欲改税制,更是要动摇国本!他这样的人,如同抱薪趋火,如何能不死?”

“混账!”宁令仪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将他打得几乎跌倒在地,“好一个自取死路,好一个动摇国本!依你之见,为民请命者皆该死,固守蠹政者方为忠臣吗?”

沈清砚再次挣扎着跪好,依旧不语。

宁令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我让你死,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你去死吗?”

沈清砚闻言,擡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位他辅佐了十余年的帝王。

原来,他们之间,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涩意,随即,他竟站了起来,不再跪伏,他已经跪够了,他不愿意再跪了。

“陛下,”他声音沙哑,“您如今身处火焰炸药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亦会带累这万里山河。臣所做一切,不过是想让陛下安然落地。”

“让我安然落地?沈清砚,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般雄心壮志,”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你欲分君之权?你想做权相?”

沈清砚迎着她的目光,毫无退缩:“陛下,自古以来,贤明圣君,十之一二。而贤能之相,十之四五。陛下将权柄尽握于一手,固然乾纲独断,然天威难测,一念之差,便可致山河倾覆,黎民涂炭。臣身为首辅,分君之权,乃势之必然。即便陛下今日不肯,他日百年之后,后世之君手中,相权与君权之争,亦绝不会止息!”

“好,好一个势之必然!”宁令仪怒极反笑,又是一耳光甩过去,这次用尽了全力,将沈清砚打得跌坐在地。

“虚伪至极!沈清砚,你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实则不过是为你的野心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以为权力是争来的吗?”

她居高临下斥责道:“权力,是自下而上给出的!是天下人因你之政令得益,是朝臣因你之才能信服,是这江山因你之治理而稳固,方会汇聚于你手!我今日能大权在握,非因我是皇帝,而是因我之意志,能行于天下,能高于尔等!”

“可笑你还在与我斗?你斗的是什么?是这满脑子的迂腐官僚习气,是这盘根错节的士绅私利!原来你才是我革新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宁令仪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御座。

“这个首辅,你给我继续做着。”

“我会让你看着,看着我如何将这火焰炸药,化为盛世基石。”

“传旨:毒杀农子石一干涉案人犯,无论主从,三日之后,于农相坟前,一律斩首示众,以慰忠魂!”

“追封农子石为太师,配享太庙,谥号文贞。”

“农子石生前所倡农学,设为新朝定例,天下官学、书院,皆需讲授研习,务使利国利民之策,普惠天下。”

最后,她道:“另,首辅沈清砚,驭下不严,致使朝堂生出如此骇人惨案,深负我望。即日起,每日下朝后,前往宫中密室,于农子石灵位前跪省一个时辰,以思己过,连跪三年,一日不可间断。”

沈清砚跌坐在地上,默跪无声,听着这一道道旨意,他以为自己早已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可他却没想到,宁令仪竟然要这样日复一日的羞辱他。

每日一次,一次一个时辰,未来三年,每天每夜,宁令仪,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难道我不忠心于你吗?

他恨不得剥开胸膛:“不信毕生沥肝胆,庙堂验取赤诚心.....”

可宁令仪的身影已经远了,远远的离开了这里,只留他一个人,跪在这幽深的大殿之中,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脸上血色尽褪,很久很久之后,深深俯首。

“臣……领旨。”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