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北上(1 / 3)
北上北上
天光未启,江面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寒雾。
冰冷的潮气混杂,刺入骨髓,可码头上却是一片忙碌。
无数大小船只靠泊在栈桥旁,在灰白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人影憧憧,在火把跳跃的光晕里晃动,肩扛手提,将一箱箱的物资从岸上运入船舱。
铁钩沉入江水的闷响、沉重的麻袋落地声、船板受压的吱呀声、短促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
苏轻帆裹着厚厚的深青色斗篷,站在船头。
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借着桅杆上悬挂的风灯,指尖快速划过一行行墨迹,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拨弄着腰间的象牙小算盘,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米粮核对无误,甲字仓满。”
“药材捆扎结实,丙字仓三分之二。”
“箭矢三万捆,已入丁字仓底舱,小心!轻放!”
“桐油、火硝单独存放,远离明火,戊字仓专人看守!”
她身边几个得力管事穿梭往来,低声汇报,苏轻帆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片刻不离那些承载着前线命脉的物资。
栈桥尽头,一个颀长清癯的身影穿过忙碌的人流,缓步走来。
沈清砚一身墨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步履沉稳,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他登上“明远号”,走到苏轻帆身边。
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动两人的衣袂。
“都装上了?”
沈清砚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最后一批辎重车。
苏轻帆合上账簿,指尖在冰凉的象牙算盘珠上轻轻一按。
“最后三百车,正在上船。寅时末船队准时启航。”
她转向沈清砚,灯火下,她的眼神异常沉静,“府库空了?”
沈清砚微微闭了下眼,复又睁开,望向江面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浓雾,看到陆路北上的那支孤军。
“空了。”他吐出两个字。
“明州上下能凑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苏轻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殿下此行,前路未卜凶险难测。朝廷指望不上,后续粮秣军械伤药补给,轻帆,全赖你了。”
江风呜咽,吹散了沈清砚话语的尾音,却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苏轻帆肩头。
苏轻帆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码头上那些喊着号子的力工,望着船舱深处码放整齐的粮袋药箱……
这些都是明州百姓的血泪辛苦。
没有一粒米来的容易。
“先生放心,苏某在,明州的船就在。船在,殿下的命脉就在。”
沈清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客套,只重重地点了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擡手一揖:“保重。”
“先生珍重。”苏轻帆还礼。
沈清砚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栈桥的浓雾与忙碌的人流中。
寅时末,最后一车物资被沉重的铁钩吊上船舱。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抛入水中,沉闷的号角声穿透江雾,在宽阔的河面上回荡。
“起锚!”
“升帆!”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兜住了凛冽的北风,船队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离开码头,船身破开墨色的江水,留下一道道翻涌的白色航迹,逆流而上,驶向同样未知的北方。
船行至江心,雾气稍散。
苏轻帆站在船楼最高处,她扫视着甲板上肃立的船工、护卫、账房管事,以及船舱深处那些守护着物资的伙计。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主船的前后:
“诸位。”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船上载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绫罗绸缎。”
苏轻帆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是米粮,是伤药,是箭矢,是刀枪,是殿下和三千弟兄们在前线搏命的依仗。”
“更是千千万万明州百姓,从自己牙缝里、从指头缝里,抠出来的血汗,是他们的命。”
“谁若敢动贪墨之心,浪费一分一毫。”
苏轻帆的手按在了腰间悬挂的一柄鲨鱼皮鞘短剑上,剑柄冰冷。
“我苏轻帆,当场处决!”
片刻,甲板上船舱口,所有听到她话语的人,都挺直了脊背,齐声回话,声浪汇入江风:“东家放心,绝不会贪墨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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