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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北上(2 / 3)

同一片天穹下,一处精致的别院内。

暖阁熏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周文远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有人正低声禀报。

“明珠公主亲率三千流民所组之亲卫,已取陆路北向河朔。”

周文远把玩玉佩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乍现。

“三千流民?她也敢。”他声音阴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随即化为更深的忌惮,“好,好得很!沈清砚果然要做乱臣贼子。”

他霍然起身,在暖阁中踱了两步,宁令仪在他眼中,本不过是个有些碍眼却无实权的公主,纵有些收拢流民组建商队的小动作,也不过是疥癣之疾。

可如今,她竟敢以公主之名,拥兵北上!

这已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赤裸裸的谋反叛乱!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兵?哪来的粮?

若让她在北境站稳脚跟,甚至搅动风云,那后果……

周文远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密信笺,提笔蘸墨,字字如刀:

“八百里加急,密呈陛下:明州宁氏令仪,罔顾圣意,私蓄甲兵三千,已于本日寅时悍然北上,意图染指河朔。其势已成,其心叵测,恐非仅为御敌。臣,周文远,伏乞圣裁。”

他小心地将密信卷成细条,塞入一枚特制的蜡丸中,用火漆牢牢封死,交给跪在地上的人。

“即刻发往京城,不得有误!”

“是!”

周文远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宁令仪,但愿你有命去无命回。”

京城,皇城,紫宸殿。

光启帝高踞在龙椅之上,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个个垂首屏息,噤若寒蝉,关于河朔二镇沦陷幽州危殆的奏报飞来数日,但朝议却总没个结论。。

“陛下,”户部尚书出班跪倒,“国库实在是空空如也啊!去岁水患,今春蝗灾,各地税赋拖欠如今又要筹措北境军需,便是将臣等骨头榨出油来,也凑不出支撑一场大战的粮饷啊。”

“兵部可有兵可调?”

光启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兵部尚书慌忙出列,额头冷汗涔涔:“回陛下,京畿精锐需拱卫京师,万不敢轻动,南境诸军山高水远,调动需时,至于就近州府……”

他声音越来越低,“兵额多有空缺,器械亦多朽坏,恐难当西羌铁骑……”

“难!难!难!全是难处!”一个声音响起。

御史周勉,一步踏出班列,指着殿中衮衮诸公厉声怒斥:“河朔屏障,月余而丧!西羌铁蹄践踏我山河,屠戮我子民此。”

“可你们在议什么?任由我大梁百姓在铁蹄下哀嚎?任由祖宗疆土沦于腥膻?这就是煌煌天朝的体面吗?”

他骂完群臣,又开始骂向光启帝。

“陛下,河朔三镇自去岁起,将领如走马灯般频频更替,粮饷拖欠更是常事!中枢调度如此混乱,边关将士如何用命?陛下,您当真毫不在意吗?”

“还是说陛下欲效石敬瑭故事,欲将这万里河山,拱手送人,亡我南朝天下?”

“大胆!”光启帝终于爆发了。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怒意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惊惶。

“狂悖逆臣,竟敢污蔑君父诅咒国祚!来人!”

殿前金瓜武士如狼似虎般涌入。

“将周勉这逆贼,拖出去,处以磔刑!”

“昏君!你能杀了我,但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周勉被粗暴地架起拖行,口中犹自厉声怒骂,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群臣竟无一人回话。

周勉的怒骂声在殿外戛然而止,留下的死寂更沉,压得百官几乎窒息,个个匍匐于地,不敢稍动。

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中,龙椅上的光启帝一拍御案:“河朔沦丧,难道都是朕的错吗?”

“朕登基不过一载!尔等身为辅弼重臣,食君之禄,就是这样为君分忧的?这江山倾颓之责,不在尔等又在谁身?”

殿内死寂更甚,群臣乌压压一片匍匐在地,叩首不止:“臣等死罪!臣等无能,请陛下息怒!”

须发皆白的王首辅在叩拜的人群中缓缓擡起头,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枯槁的死灰。

他颤巍巍地出列,跪伏在金砖之上,缓缓摘下头顶冠带,双手捧过头顶,声音疲惫而平静:“老臣昏聩无能,辅政无方,致使国事崩坏至此,臣万死难辞其咎,无颜再居首辅之位,恳请陛下允臣骸骨归乡。”

光启帝看着伏地的老臣,眼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眼皮不擡,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准,王卿年迈,是该颐养了。”

目光随即扫向班列,落在礼部尚书,他的心腹赵德本身上:“赵卿,即日起,由你接任首辅主持国政,望卿勿负朕望。”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赵德本强压激动,出列叩首。

冠落尘埃,新贵登位,紫宸殿内,死寂更深。

朝议草草结束,光启帝拂袖而去,王首辅最后看了一下这紫宸殿,叹息一声,离去了。

御书房内,周勉临死的怒骂还在他耳边回响,亡天下这三个字让他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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