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被典(1 / 4)
刘氏被典
运河支流,水色浑浊,岸边芦苇丛生。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歪斜地系在简陋的木桩上,船篷顶的茅草被风雨侵蚀得稀疏发黄。
这便是刘氏和她男人赖以糊口的家,也是他们一家四口挤在一起熬日子的地方。
刘氏刚三十出头,脸上却已刻满了风霜,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腿高高挽起,露出被水泡得发白起皱的小腿。
此刻,她正费力地将一桶河水提上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船尾的破陶罐里,几根蔫巴巴的野菜是她准备煮给孩子们吃的。
“娘,爹呢?”船舱里钻出个小脑袋,是她八岁的女儿招娣,小脸蜡黄,怯生生地问。
刘氏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许是又去寻酒喝了吧。”
她不愿在孩子面前多说那个男人。
想当年,他也有几分力气,也曾起早贪黑地撑船,想给妻儿挣份安稳,可日子一年年过去,船越来越破,货越来越少,米缸总是见底。
生活的重担像这浑浊的河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的力气,也淹没了他的心气,他渐渐变得沉默,继而暴躁,最后便是逃避。
逃避这艘破船,逃避这个家,一头扎进城里廉价的酒水和那些暗娼廉价的温存里。
招娣懂事地不再问,帮着娘亲把水倒进船头的破锅里,小小的身子单薄得像根芦苇。
天色擦黑,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才趔趔趄趄地晃到岸边。
正是刘氏的丈夫,王二,他浑身酒气,衣襟上还沾着油污,眼神浑浊涣散。
“当家的……”刘氏刚想开口。
“滚开!”王二粗暴地推开她试图搀扶的手,自己踉跄着钻进船舱,一头栽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上,鼾声如雷,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一股劣质脂粉的怪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来。
刘氏看着他那张因酗酒而浮肿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她默默地收拾着,却在他胡乱扔下的破旧外衫口袋里,摸到了几块沉甸甸的东西。
银子?
她心头猛地一跳,颤抖着手掏出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细看,竟是几块成色尚可的碎银,掂量着,怕是有十两左右!
十两!他们一家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这钱哪里来的?他一个烂酒鬼,除了撑船卖苦力,还有什么本事?莫不是偷的?抢的?
她越想越怕,一夜无眠。
第二天,王二酒醒,看到刘氏拿着银子质问他,脸上先是闪过一阵慌乱,随即又变成了惯常的混不吝。
“嚷什么嚷!”他一把夺过银子揣回怀里,不耐烦地吼道,“老子凭本事挣的!”
“本事?你有什么本事挣这钱?”刘氏声音发颤。
“王二,你跟我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王二嗤笑一声,眼神躲闪,却又强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老子卖自己的东西,犯哪门子法了?”
“卖什么?”刘氏的心沉到了谷底。
“卖……卖你!”
王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邻村那个姓赵的鳏夫,想要个儿子,他答应给我十两银子,典你一年!”
“就一年,给他生个儿子就还你回来,十两啊!够咱们吃多久?够老子喝多久?够你给招娣扯块新布做身衣裳了!”
晴天霹雳!
刘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王二!你不是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是你孩子的娘!你竟要拿我去换酒钱?你还要脸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氏脸上,打得她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挨打了。
“给脸不要脸!”王二面目狰狞,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老子养不起你们了,这破船还能撑几天?招娣和狗蛋都要饿死!”
“十两银子是救命钱,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字据老子都摁了手印了!”他咆哮着,又踹了船板一脚,骂骂咧咧地跳下船。
“姓赵的说了,上巳节后就来接人,你给老子老实待着!”说完,头也不回地又往城里去了,那几块碎银在他怀里叮当作响。
船舱里死寂一片。
刘氏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要娶她,她能干活吃苦,长得俊,那时候的王二,长得高大,虽然瘦,但看起来顶天立地的,他指着这条船说愿意好好干活,给她好日子。
她信啊,怎么不信。
刚嫁过来是好过,王二不是没疼过她,可后来呢?
她瘫坐在冰冷的船板上,泪水汹涌而出,沿着指缝和脸颊的血迹滑落。
“娘。”招娣不知何时爬了过来,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刘氏冰凉的手臂,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娘别哭,招娣怕,爹坏,不要打娘了......”
女儿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剜着刘氏的心。
她紧紧搂住女儿,母女俩在破败的船舱里哭作一团,绝望像这浑浊的河水,无边无际,淹没了她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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