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惜己身(1 / 3)
爱惜己身
明州府衙后院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暖融融,驱散了窗棂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宁令谣和宁宴和并排趴在宽大的书案上,两张小脸都绷得紧紧的,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
宁令谣捏着一支细小的兔毫,在纸上一个宫装女子的发髻旁,点上一朵小小的珠花,宁宴和则握着墨笔,努力地想把另一个稍高些的身影的披风下摆画得飘逸些。
“阿姐的眉毛,我记得是像远山那样,淡淡的,又有点……”宁令谣咬着唇,努力回忆着,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这样,”宁宴和凑过去看,小眉头皱起来,“阿姐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你画的太圆了。”
他伸出沾了墨的小指头,想去修改姐姐画的眼睛。
“哎呀!你别动!我的!”
宁令谣赶紧护住自己的画,墨点差点蹭到纸上。
两个小人儿争执了一下,又都泄了气。
宁宴和放下笔,小脑袋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阿娘的样子,我好像都快记不清了。”
他指着纸上那个穿着宫装、笑容温婉的女子,“只记得她身上香香的,抱着很暖和。”
宁令谣也沉默了,她看着纸上那个属于母亲的位置,眼神有些迷茫。记忆里那张最温柔的脸庞,轮廓已然模糊,只剩下一种遥远而朦胧的暖意。
“阿姐也走了好多好多天了,”宁令谣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明州都下雪了,北边肯定更冷,阿姐带的衣服够不够厚?她吃饭了吗?那些坏人……”
宁宴和也擡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角:“阿姐什么时候回来?我想阿姐了……”
两个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小的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毕剥轻响,和那幅未完成的画。
门外廊下,沈清砚静立着,不知听了多久。
他手中还拿着一卷刚批复完的文书,指尖却微微发凉,殿下北去,两位小殿下还留在明州,由他负责教养。
她们想姐姐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只是将文书轻轻拢入袖中,转身,悄然离开。
回到偏厅,炭火同样温暖,案头堆积的卷宗却无法再吸引他的心神。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凛冽的寒风扑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目光越过府衙低矮的院墙,投向那无边无际的北方,那里,风雪肆虐,刀兵纵横。
令仪,此刻,你到了何处?
那三千由流民组成只经历过剿匪的亲卫,对上凶悍成性身经百战的西羌铁骑……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思绪飘向北方。
她单薄的身影,是否正立于千军之前?是否正面临着生死一线的抉择?粮草辎重,苏轻帆的船队能否及时送达?周文远虽除,京城的杀机却更甚……
沈清砚闭上眼,试图压下那翻涌的心潮。
再睁开眼,只剩下坚定。
殿下,一定要平安。
*
北风呼啸,打在脸上如同沙砾,宁令仪勒住马缰,□□的战马喷着浓重的白气,眼前,是一片格外萧瑟苍茫的平原,远处灰蒙蒙的山峦起伏,勾勒出魏州地界的轮廓。
她们,终于踏入了河朔之地。
王猛子驱马上前,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他粗糙的大手解开系绳,掀开油布,露出一面折叠整齐的玄色旗帜。
“殿下,该打出我们的旗号了。”
他双手将旗帜捧到宁令仪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即将展开的旗帜上,也聚焦在宁令仪身上,三千亲卫挺直了腰背,这面旗帜上的明珠二字,自此后就是他们的象征了。
宁令仪的目光落在旗帜上,这面旗帜一旦展开,飘扬在河朔的风雪中,便再无回头路,它意味着宣战,也意味着她们这三千人,将成为西羌人眼中最醒目的猎物。
她擡眼,缓缓扫过一张张被寒风刮得粗糙的脸庞。
王猛子、王大勇、牛壮……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从流民到护卫,他们或许武艺还不够精熟,战阵还不够默契,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成长了。
此去,有多少人能再见明州的烟雨?有多少人能回到妻儿父母身边?
宁令仪心头酸楚,她深吸了一口寒气,望着信任她的亲卫们,道:“诸君,常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我本不该软弱。”
“但此刻我仍要说。”
“前路,刀剑无眼,生死难料。”
“若遇敌,我自会首当其冲奋勇杀敌,绝不负你们期望,更不会弃你们于不顾;若我畏死叛逃,诸位皆可斩我于马下,用我的头颅谢罪,我宁令仪绝无二话。”
“殿下!”
“殿下,你.....”
宁令仪摆摆手,继续道。
“因此,我期望诸君,同我一道扶大厦之将倾,挽国土民众不受涂炭,为此志愿,我宁令仪愿以命相托诸位,浴血奋战绝不后退。”
“可即便如此,我仍盼诸君,爱惜己身,万不得已,切勿弃生;诸君于我,千金难换,于父母家人,重若泰山。”
“诸君于天下,烈骨青天!”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