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夜袭（1 / 1）

陆六酒足饭饱，醉醺醺地由知味楼中走出，冷风一吹，红润的脸蛋染上了些许青色，忙把身子凑近路边的水渠，呜哇呜哇地吐了起来。一个道人路过，对着陆六说：“这位公子，贫道看你印堂发黑，不出半日定有血光之灾，若想破此一劫……”陆六把腰间挂着的半坛酒往那道人丢去，呵斥道：“拿去拿去，小爷玩这一套的时候，你这牛鼻子怕是还不知道李耳是谁呢！”

道人还要开口，却被陆六不耐打断：“李耳便是老子，晓得了吗？酒都堵不上你的嘴呢。”道人摇摇头，只能看着陆六一摇一晃地走远了。

陆六行至一半，肚中又开始翻江倒海，只能寻了个幽暗巷子，扶着墙低下头又呕了起来。忽而瞧着平日在书屋附近卖炊饼的张伯窜了出来，掏出个炊饼就往陆六甩去。陆六愣了愣，正纳闷着张伯这是从哪儿的天竺小贩学来的飞饼绝活，却听耳后叮的一声脆响，那饼格开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扎进墙中两寸有余。

陆六回身一看，几个黑衣蒙面汉子手持短匕，正朝他冲来，而身后的张伯一边甩出炊饼，一边向前跑着。天网恢恢且仍有疏漏之处，何况炊饼？一个黑衣人穿过片片炊饼，右手持匕往陆六脑门刺下，陆六忙拿出直刀在头顶一横，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这索命一击，只觉虎口发麻，却是已被震破，滴滴鲜血由手上、刀上落下，打在了陆六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在刀匕相交之时，张伯也奔至了陆六身前，狠狠一抡手中炊饼，那黑衣人招数用老，来不及闪躲，便被这炊饼拍了个严严实实，瞬间头骨迸裂，红白之物飞溅得到处都是。

陆六拔刀出鞘，仍在惊疑不定：“这张伯的炊饼平日里松软可口，怎的今晚就如铁块一般坚不可摧了？也没见着哪位吃炊饼的把牙给磕掉了呀……”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便是三才境高手方能练出的先天真气，真气附于炊饼上，自然无物不破。

陆六还来不及震惊，背后又跳出一人，竟是往日里常到陆六店中寻些苦力活计的老邓，老邓猛喝一声，上衣炸开，露出大片鼓鼓囊囊的肌肉，周身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熠熠生辉，赫然也是个三才地境的大高手。老邓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出一掌，陆六只觉巷中空气被尽数抽去，但见前方的黑衣人如被巨锤击中，纷纷口吐鲜血倒飞开来。陆六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感叹京城实在卧虎藏龙，却也猜到两人身份，心下感动无比。

张伯与老邓二人把身后的陆六藏得严严实实，颇有二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看着二人如此神武，陆六也渐渐放宽了心。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点子扎手，三才境的并肩子上！三品境的到外边放风！别来碍手碍脚！”陆六犹想：“这人的黑话说得倒也专业，与徐大解元定能相谈甚欢。”但见黑衣人纷纷往外撤去，只余下数人立于巷中，往张、邓二人攻去。

少了杂鱼碍事，只见两名黑衣人与张、郑二人打得难舍难分，其余人每寻着空隙，便递出一刀、送上一脚。不消片刻，张、邓二人便浑身鲜血淋漓，已有了落败的迹象。这时，张伯从怀中掏出个竹管，双指一搓点燃火线，往头顶一举，回首大吼：“六儿！快跑！”便被身前的黑衣人抓住机会，一掌印在胸前，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张伯倒飞而出，瘫在地上不停吐血，眼看便活不成了。老邓忙横跨一步护在了陆六前方，大喝：“跑啊！”刹那间便挨了数下匕首，魁梧的身影摇摇欲坠，也被那黑衣人一掌印在胸前，倒了下去。

陆六看着眼前一幕，目眦尽裂，怒火攻心，紧握着环首直刀冲上前去，对着为首的黑衣人就是狠狠一劈，那黑衣人不屑笑笑，道：“勇气可嘉，但一个三品中境的废物，怎敢如此张狂？”说话间抬手一拍刀身，陆六虎口碎裂，环首直刀脱手而出，那黑衣人一探手抓住直刀，就往陆六心口捅去。只见刀光闪过，三尺有余的刀身由陆六身后探出，仅剩个刀柄在陆六心口前卡着。陆六双目失神，缓缓跪倒，鲜血大片大片地从前胸后背涌出，很快便染红了衣裳。

黑衣人赞叹：“真不愧是陆书言的佩刀，一下就把他的孙儿捅了个透心凉，刀身上还滴血未沾……”一旁有人上前道：“头儿，适才那老头燃着了信号弹，快些把这人的头割下来，回去复命罢。”黑衣人点点头，就要拔出直刀，却觉刀柄烫手无比，惊疑之下抬头一看，但见刀身上浮现出了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篆字，定睛一看，却是“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如风靡草，威服九区……”黑衣人唯恐生变，正要一掌拍碎陆六头颅，那些篆字却腾空而起，绕着陆六迅速飞舞，把黑衣人的手掌狠狠弹开，其余众人也纷纷往陆六攻去，只见那些篆字把陆六护得天衣无缝，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进陆六身周三尺之地。 瘫在一旁的张伯面色潮红，老泪纵横：“大夏龙雀……认主了……”

忽然，心跳声在小巷中回响起来，黑衣众人听着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毛骨悚然，铆足了劲对着陆六不停击打，但篆字飞舞的速度也愈发快了，如在欢呼雀跃一般，挡下了一道道攻击。心跳声逐渐弱了下来，陆六睁开了丹凤眼，把直刀由胸前缓缓拔出，那些篆字也纷纷没入陆六体内，前胸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陆六只觉体内有凌厉无匹的真气在不停左突右撞，撑得陆六浑身经脉胀疼无比，如胸中有块垒，不吐不快。陆六起身，抬眼，眸内有着刀光交错，前方的黑衣人被这双眼眸一瞪，便像被千万把利刃刮过一般，衣衫开裂，身上迸出了一个个血口。

体内的真气停止了冲撞，但陆六还是觉得经脉中胀得厉害，浑身发疼，好似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手中的宝刀不停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似是在催促着什么。陆六抬手，一刀挥出，便有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充斥了整条小巷，墙壁寸寸开裂，京城的夜空甚至都亮了些许。

刀光散去，只见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吐出几字：“好快……的……刀……”便由天灵盖至脚底一分为二，身后众人也尽数被斩成两截。陆六一刀挥出，又要瘫倒下去，一个身影却扶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喃：“对不住，我来晚了。”闻着熟悉的桂花香，陆六安心合上了眼。

蜀雪霏把陆六放在墙边，杏仁眼中杀气四溢，看着涌进来的黑衣人，寒声道：“他的命，是我的，你们若是想抢，便把你们的命也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