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李坏来寻（1 / 1）

清晨，陆六大声唤来徐彪：“劳烦士子把书屋大门开一开。”陆六昨儿被这憨货灌了两大坛花雕，实是懈惫，犹在被窝中不肯探头。

不一会儿徐彪折返，在屋外唤：“掌柜的，门外聚了些人，却又不进门买书，还请掌柜的出门看看。”陆六无奈起身，但觉双腿酸软得紧，只得让徐彪搀扶着行出门去。

陆六书屋前，李业淮正领着一票家丁堵在大门处，忽而见着一位猛汉推开门来，暗想：“听我那表哥言说，徐解元相貌俊美无俦，这猛汉却是看着眼熟……”

却见猛汉转头又进了屋，不一会儿扶着位弱柳般的人儿出了门来，那人含娇带俏的丹凤眼稍稍眯着，脸上犹带丝丝酡红，厚厚的衣裳显得脸蛋儿玲珑剔透，唇如樱桃，齿如白玉，正微微喘着气。

李业淮一看，认准了这便是徐解元，心道：“这解元莫非还是个兔爷，看这样子怕是与身旁猛汉有些不清不楚，无怪能把后庭戏写得如此惟妙惟肖……”念及后庭戏，怒从心起，大吼道：“给本公子狠狠地打！”

陆六与徐彪听闻这熟悉的话语，哪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徐彪方抱头蹲在地上，却见公子哥一马当先冲了过来，飞起一脚将陆六踹翻，领着手下对其一顿胖揍，边打边咆：“就你叫徐解元！让你写话本！让你写后庭戏！让你污蔑本公子……”

陆六刹那间被人潮淹没，徐彪依稀只能听到“我不是……我没有……那猛汉才是……我真不是……那不是护院……”其间夹杂着痛哼呜咽之声。

徐彪在一旁瑟瑟发抖，思及自家书屋每月向坊间官府纳了不少安分钱，忙大喊：“解元稍候，我这就去报官！”——大彪子心知肚明，若让这李公子知晓自己才是徐解元，怕是免不了一顿毒打，心里想着：“反正掌柜的已挨了揍，一人受伤总比两人受伤好得多，我还能帮掌柜的看看店……”便一溜烟地跑了。

陆六怒吼：“这憨货好生不讲义气！”索性也抱头蹲下，默默淌着眼泪，忍着毒打。

不一会徐彪领着两位衙役折返，其中一位凑上去对李业淮道：“李公子，别打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李业淮心道：“毕竟也是一州解元，可杀不得，若是暗地里把他脑袋摘了，怕是全京城的人都会想到是李坏公子下的手的吧……”便依言吩咐家丁们散开，对着瘫倒在地的陆六道：“今儿先饶你一命，你须得写些好书，歌颂本公子的英俊潇洒、勇武不凡，否则本公子定不饶你，把你卖至青楼当个luan童！”瞧了瞧陆六那我见犹怜的样儿，寻思着要真有那一日，自个定得先提枪上阵。

陆六嘴里仍在念叨着：“我真不是解元，我真不是解元……”李业淮摇摇头，只道是被打傻了脑壳，带着人走了。

陆六狠狠瞪着徐彪，丹凤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还未开口，徐彪便道：“掌柜的放心，小生这就去寻妙手郎中。”一转眼又没了踪影。

一旬过去，陆六伤势好了些许，来到院中又开始练拳。忽而面露喜色——许是挨揍时气血流转，不知不觉间竟突破至了三品上境。

陆六神色复杂：“要不再让憨货写一写李坏受难记后传，让那李坏多来几趟，万一揍着揍着小爷就成了三才境高手呢……”念头一转，又担心李业淮恼羞成怒，把自家的脑袋摘了去，这才作罢。

这几日陆六卧病在床，恰好张三告假返乡省亲，便把店内一应事宜交给了徐彪打理。陆六与徐彪相识许久，发觉这猛男实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不仅琴棋诗画样样精通，记账、压价也是一把好手，就连厨艺也令人称赞不已——伙计们每每上工，都会带上一些菜、肉，到中午时，便眼巴巴地盯着徐大解元不放。美中不足的便是这憨货明明有一副老天赏饭的好体格，对武艺却是一窍不通。书屋有人前来闹事时，这铁塔护院只会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着实把伙计们惊掉了下巴。

陆六正于院中打拳，张三冲了进来，喊道：“六爷！大事不妙了！”陆六的丹凤眼挑了挑，问：“何事如此惊慌？听徐解元说，这段时日的收成可高的很呢。”

张三一张脸垮了下来，哭诉道：“就是徐解元捅的大篓子！解元瞧着前些时日的《李坏受难记》销量喜人，便觉着多写些权贵家中的龌龊事儿，兴许会更受人追捧，小的甫一回京，便听闻上至左右仆射、开元府尹，下至黄门内品、翰林医学，徐解元全得罪了个遍……”

陆六不待张三说完，便冲了出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本书翻看，但觉书架上摆的哪里是什么话本，翻来覆去只能看出明晃晃的“吃人”二字。陆六不由嘤嘤地哭出了声。徐彪走近，问：“掌柜的为何做小女儿姿态？”陆六抹着鼻涕眼泪，骂道：“一个侍郎之子就把小爷揍成这个样，你这混球是巴不得我早些入土，好独吞我的书屋罢？真是狼子野心，我当日就不该把你放进店来……”不管徐彪如何解释，只是坐在地上嘤嘤地哭。

待到陆六哭够了，心想：“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憨货着实把咱家书屋的名声打响了，也应该快传进小皇帝耳里了吧？”遂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去，打算寻些酒吃，借酒消愁。行至门口，又折返回屋，把直刀绑在身后，寻了件厚厚的背子披上，遮住宝刀，这才安心出门去。

街道转角处，几双眼睛盯着陆六，露出恶毒的光芒，眼睛的主人们窃窃私语：

“就是他吗？那个武勇公的孙子。”

“没错，想不到陆家人还有不怕死的，竟敢回返京城定居。”

“我还道武勇公的孙子有多凶悍呢，这小子却是个废物，修为不过三品中境。”

众人哄笑：“大人未免也太小心翼翼，竟令我们尽数出动对付这小毛孩。”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余人全把嘴闭了起来：“不可大意，这小子身旁应有武勇公旧部暗中护着，你们看看他要往哪去，在他返程的路上寻个偏僻地儿，悄悄做了，别留下什么痕迹。”

众人称是，领命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