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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酒楼(1 / 1)

寒风呼啸,入冬后街上行人也少了许多。徐彪来到帐台前,敲了敲桌面,伏在台上小寐的俊秀少年抬起头来。

徐彪拢了拢袖,看着少年迷蒙的丹凤眼,问:“掌柜的,天愈加冷了,也将至傍晚时分,不若咱俩去寻些美酒,暖暖身子?”

陆六应允,两人关了店门便往青云坊去。徐大解元自从中秋时尝了些开元州出名的花雕酒,口味日益挑剔,青玉坊内的酒铺已满足不了大彪子的口舌之欲——贫民窟的酒铺能有什么好酒?无非就是入口便上头的烧刀子罢了。陆六却是想着好吃好喝的供着这尊猛汉,免得他转投别家书屋去了。

书屋中每日来撬墙角的人可不少,但只可惜撬的哪是什么墙角,分明是一座铁塔。

二人顶着寒风走了两三里路,来到了知味楼中。甫一进门,小二便迎了上来:“两位客官,今儿要吃些什么?今夜小店请来了天香阁头牌昭晴姑娘,酒菜倒是要比平日贵上些许。”

徐彪瞟了瞟身旁的人儿,瞧着陆六面色并无不愉,大嘴咧开:“照例两坛花雕,烧鸡一只,半斤牛肉,再来两份新鲜时蔬。”

小二称是,领着二人寻了个空桌坐下,点头哈腰地去了。陆六看着知味楼的华贵装潢,心中暗想:“若是徐解元在书屋多待两年,小爷倒也能盘下这般的酒楼……只可惜春闱将近,到时徐士子金榜题名,可就入官从仕了,哪会待在破烂书屋中写书……”

忽而门口传来一阵喧哗,陆六抬头,只见几个孔武家丁正把大门清开,家丁们围着的华贵马车缓缓走下一位富家公子。却听那公子哥道:“真想不通昭晴姑娘为何会来这破烂酒楼……这脏乱地儿,可真把本公子恶心坏了。”

旁儿的家丁诺诺称是,一个家丁跑入店中,不一会儿又奔了出来,道:“少爷,这酒楼的雅座却是被占满了,因昭晴姑娘的缘故,酒楼今儿却是红火得很。”

公子哥一瞪眼:“聒噪!没有雅座是店家的不对,是那些占了位儿的人不对!怎的就成了昭晴姑娘的错了?”说着拿出了一锭金元宝,“让他们换位儿!若是不愿就给小爷打!”

片刻后,几个富商被家丁们推搡着下了楼,只见眼圈发黑,脸也肿了起来,脸上犹有几个红得发亮的巴掌印。一个富商对着公子哥喊:“阁下如此盛气凌人,就不担心被官府抓了去吗!”

公子哥漫不经心地答:“去罢,去报官罢,再聒噪,小爷再狠狠揍你一顿。”

那富商气血上头,正要说几句撑场子的话,周围有人拦住他,低语:“不要命啦?那可是户部侍郎家的少爷!”富商一听,登时如落败公鸡一般,泄下气来,灰溜溜地走了。

陆六一旁看着,心道:“掌管赋税、俸禄的户部果然油水够足,侍郎之子且如此,尚书又如何?”

原本嘈杂的酒楼便安静了下来,食客们只敢窃窃私语,唯恐冲撞了楼上的贵人。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琵琶声缓缓传来,如玉珠落盘,泉流莺语。食客们无不面露陶醉之色,酒楼中的私语声也停了下来,唯余游鱼般轻快可爱的琵琶声在楼中流动。一曲作罢,琴声停歇。

众人尚未来得及失落,从内屋走出个体态窈窕的可人儿,这女子轻纱覆面,一双剪水秋眸中似有波光流动。女子抱着琵琶缓缓登台坐下,露出半截藕臂,素手轻抬抚着琵琶奏了起来。

又是一曲终了,楼内众人仍在闭眼陶醉时,楼上的公子哥大声喊了起来:“昭晴姑娘弹得好!弹得好啊!当赏!大大的赏!”便有家丁用盘子端着金锭送了过去。

昭晴姑娘眉眼弯弯,道:“没曾想能在这遇着李公子,开元都还真是小呢。不知公子想听些什么曲子?”

李公子答:“那便来首春江花月夜罢。”徐彪低声嘟囔:“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连琴曲和琵琶曲都分不清了……”

徐大彪子只是随口一说,但酒楼内实在是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见那李公子把一张脸涨红了,对身旁家丁道:“哪来的憨货!快给小爷轰出去!狠狠地打!”

陆六啃着鸡腿,看着那堆金锭垂涎不已,正寻思着明日寻个乐坊也把琵琶学上一学,两个家丁就把他架了起来。还未来得及把鸡腿囫囵入肚,便被丢出门外。转头看去,一个三品上境的家丁正追着徐彪猛锤,却把自个儿的手砸折了。其余家丁见状,忙往陆六冲去,拳脚如雨点般落在陆六身上,只留了两位三才境高手招呼徐彪。

人潮散去,陆六看着同样瘫在一旁的徐彪,心想:“这憨货心直口快,害小爷遭了无妄之灾,须得把他的待遇削上一削……那李公子也着实可恶,小爷的鸡腿都还没啃干净……”

片刻后二人互相搀扶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回了书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徐解元,下本书应写一个纨绔公子,无恶不作,最后被大侠摘了脑袋。”

“光是摘了脑袋也太便宜了,要不就写这公子被送进了青楼,受尽折磨,有龙阳之好的权贵可不少呢……”

“多久能写好?”

“明日就让掌柜过目。”

翌日,徐彪果真把厚厚一沓纸放在账台上,陆六翻着,双眼放光,连忙让伙计加急翻印,又唤来张三做些宣传的活计,坐在柜台后笑了起来。

一日午时,李业淮春风得意地扶着腰从天香阁走出。在金银财宝的劝说下,李业淮如愿成了昭晴姑娘的入幕之宾,昨夜对着昭晴可是好一番耕耘。“真不曾想昭晴姑娘不但琵琶弹得好,吹箫本事也是一流,可真润呐……”

正回忆昨夜温存,一个家丁跑来,低声道:“少爷,uU看书京都突然出现了许多关于您的流言,有说少爷您强暴七十岁老翁的,有说您拐骗三岁孩童的,更有甚者抱着头怀胎母猪,堵在咱家大门要讨个说法……小人一查,发现是有人写了本话本……”

李业淮眉头皱起,问:“话本?那和本公子有何关系?”家丁答:“少爷有所不知,书中有一纨绔为侍郎之子,名唤李坏,就连书中插画也与少爷有七八分相似。这李坏丧尽天良无恶不作,强暴老翁、拐骗孩童、强抢民女、随地大小解,甚至吃饭时都要杀上几个人助助兴。最后被土匪劫走,当起了,山寨的人玩了个遍后卖至青楼。现已有权贵在私下打听,少爷您的后庭到底是不是如书中所说那么润……”

家丁犹在滔滔不绝,被李业淮一巴掌打断“闭嘴!用不着那么详细!给我查是谁写的书,小爷定赏他个难忘的教训!”

书屋中,徐彪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对陆六笑道:“这本《李坏受难记》卖得可真好,今儿咱俩再寻写花雕,好好庆祝庆祝?”

陆六点头,书屋的名声越来越大,陆六的名字也开始广为人知。“不知小皇帝若是听到这名字,会不会命人来寻,派什么人来……”

陆六的想法很简单——都说当今圣上胸襟大度,是个仁善的明君,我把名号打响,他若来杀我,那还算仁善?还算贤明?

但若真有高手前来刺杀该如何,或是命士兵直接绑了又该如何,陆六却从未想过。

毕竟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对这世界并无太多牵挂,只是倔强地想要证明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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