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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中秋(1 / 1)

不知不觉已到了中秋时分,陆六命伙计们把店铺打扫了一遍,便早早让他们下工回家了。这几日间,数十位青葱女子来寻徐解元,在看到正牌徐解元的尊容后,纷纷掩面而泣夺门而出,连带着徐解元写的书都染上了许多哀愁味儿。但《春闺怨》却一炮而红,陆六书屋的名声也着实响了起来。

张三临走前,与陆六言说:“六爷,徐解元写的书的的确确都为上乘佳作,但听闻许多有着自家工坊的书屋正盯着咱家,只待徐解元新书一出,便连夜翻印。他们定价低,量也比我们足,您看看我们要不要也盘个工坊?”说着又凑近前低声道:“毕竟徐解元这皮相实在不太讨喜……大家都觉着看看文章就成,买哪家书屋的书无关紧要。”

陆六唤来徐彪,但见这汉子日渐消瘦,精神涣散。皱了皱眉,陆六问:“敢问士子丹青功力如何?”

“北荒州第一。”

“雕刻呢?”

“北荒州第一。”

陆六心想,就算有着水分,也是够用。便道:“烦请士子为新书刻上几副插画,尤其是情意绵绵处,用笔须繁复一些,免得别家又连夜翻印了去……士子刻得越精细,别家书屋越是难以翻印,到时孰真孰伪,一目了然。再请士子刻几颗‘陆六书屋’的朱章,今后书屋的书,须得盖上朱章,涨一涨咱们书屋的名声。”

徐彪双目无神,叨叨道:“书写得再好,所作丹青再妙,又有何用?女人们终究还是只看皮囊,某位掌柜的,明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为人猥琐下流,却大受追捧……”

陆六深吸一口气,不停默念着“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强行压下火气,方才开口:“待士子金榜题名时,若有闲暇,陆某便带着士子与我家表妹、堂妹们结识一番,说门亲事。”

只见眼前的方黑大脸猛的抬起脑袋,铜铃巨眼中光彩熠熠,忙问:“掌柜的表妹、堂妹们与掌柜相比,相貌如何?”

陆六又压下一口气,道:“与我相仿。”

“掌柜的放心!小生这就去寻上好木料!小生做的插图,包准其他书屋的人刻画不出其万一!”陆六递给他几块银锭,铁塔便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还未曾和他说买些月团回来……”陆六摇摇头,又把几块银锭递给张三,道:“下工途中,顺手到官府,为咱们店纳一些安分钱,毕竟这回是咱们自个画的春宫图。且若是有心人前来闹事,也有些应对的法子。”

张三称是,领过钱也出门去了。

陆六又掏出几贯铜板子放入怀中,锁上店门。因久无进境,陆六对练武也懈怠了些许,索性给了徐彪一把钥匙,若是贪恋床榻,也能有人开门。故此倒也不担心那憨货没有钥匙,恼羞成怒破门而入。

店内一应事宜早安排好,给各位老将的油米昨儿也已让张三送去。陆六百无聊赖,索性关门逛起了青玉坊。

青玉坊中的人正忙着挂起灯笼,难得休息一日的苦工们也带上了妻儿出门游玩,街坊中处处一片欢欣祥和的景象。陆六买了个糖人,细细吃着。一个老妇人拦住陆六,低眉顺眼道:“这位少爷,买些月团罢?酥油、饴糖都是自家做的,包准香甜。这还有些昨日刚做的桂花糕……”

陆六闻着桂花味,想起了某个如月清冷的少女,便买了些月团、桂花糕,往痴画蜀处行去。

推开痴画蜀大门,陆六便喊:“嫦娥姐姐!俺老猪看你来了!”没曾想一个妇人从内屋走出,看到是陆六,笑开了花:“小六六,今儿书店那么早便关门吗?大娘可许久没见着你了。”

陆六手足无措,他虽平日里没个正形,却也深知自个亏欠蜀家良多,对老蜀的疏远、蜀雪霏的斥骂都觉着是理所应当。唯独老蜀的妻子一直视陆六为己出,时不时缝件新衣、绣双布鞋,待到陆六来买画时,便硬塞到他怀中。从小没尝过多少母爱的陆六,却不知如何面对蜀大娘。

陆六挠挠头,答:“前些时节书屋赚了不少,今儿便早早让伙计下工了,毕竟是中秋,寻思着来探望一下。”

蜀大娘摸摸陆六的头,劝道:“要是想我们想得紧,不妨搬回来,多个人也热闹。”陆六却不知如何开口,不说老蜀与他理念不合、蜀雪霏对他并无太多好感,单说自个还未打消造反的念头,万一起事不成,反倒把老蜀一家拖下了水,九泉之下与大父相遇时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蜀大娘见他不答,也只笑笑,指着内院:“雪霏在里边练剑呢。”又压低了声音:“若真喜欢得紧,大娘帮你与雪霏说说,待你及冠便把这喜事儿成了。”陆六面红耳赤,连连回绝,“我对雪霏姐真没什么非分之想,大娘多心了。”忙往内院跑去。蜀大娘看着陆六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想陆六能安分下来,平平稳稳地过日子呢?

陆六掀开门帘,只见剑光晃动,如月华一般在在院子中缓缓流淌。舞剑的少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神态清冷,蛾眉微蹙,在月华般的剑光中起舞,恰似姮娥从月中飞下凡尘。陆六坐在一旁,看得痴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不停呐喊:“你这废物,如何配得上人家?”

明晃晃的剑尖停在陆六眉心前一寸处,陆六抬头,鼻尖传来剑锋冰凉锐利的触感,眼前的俏佳人眉目带煞,蛾眉蹙得更紧了些,杏仁眼瞪着,檀口微张:“你来作甚?”陆六答:“许久未见雪霏姐,实是想念得紧,今儿买着了些月团,味道着实不错,便寻思着让姐姐也尝一尝。”

少女把剑收起,在陆六身旁坐下,拾了个月团缓缓嚼着,或是忆起了往日时节,语气稍缓道:“武道如逆水行舟,可千万不能松懈,无论你作何打算,也须备着几分自保之力。”

陆六鬼迷心窍,却问了一句:“雪霏姐,若真有一日我身陷险境,你可会……”

蜀雪霏一言不发,只是拔剑出鞘,又横在了陆六肩上。

月上梢头时,陆六坐在书屋院中,只瞧着徐大彪子摇摇晃晃地走进院中,大嘴咧开,道:“掌柜的,开元州的灯谜实是简单至极,劳烦掌柜的再许小生些金银,小生定能把几位世家千金带至酒楼……”陆六嚼着月团,并未理会这醺醺醉鬼,徐大解元却得意忘形:“掌柜的,今儿与别州士子谈至陆六书屋,只道若有掌柜这般容貌,何愁赚不足金银……世家里的深闺怨妇可喜欢陆掌柜得紧,陆掌柜的也已近及冠之岁,若有中意的女子,徐某必持上五禽六畜,为掌柜的美言几句……”

徐彪直讲得口干舌燥,却见少年无动于衷,借着酒劲怒斥道:“掌柜的这几日却与我相仿,怕是心属的姑娘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俺说以掌柜这副皮囊,怕是姑娘猪油蒙了心才会把陆掌柜晾在一旁……”

陆六冷笑:“士子也快至及冠之年,在下观士子身高八尺,身宽八尺,才高八斗,不若士子取字为三八,也可谓相得益彰。”

徐彪不以为意,哈哈大笑:“掌柜的赐字,小可莫敢不受,今后小生便唤作徐三八,但凭掌柜消遣。”

徐三八摇摇晃晃地走进内屋,歇息去了。陆六叹了口气,也径自回屋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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