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糖油果子(一)(1 / 3)
“……姐姐。”
乐生叫了苏禾一声,捏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也不知道他伤得如此严重,哪里来得这么大的力气。
布满血丝的眸子,一瞬不眨地望着苏禾,像是怕一闭上眼睛,她就消失了似的,死死地盯在她的脸上。
苏禾原本还想着,等见到了乐生,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现在见到他这副模样,她哪里还下得去手。
苏禾低低地叹息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头,压低了身子凑到他的面前,开口道。
“姐姐来了,我们回家吧。”
乐生原本凶狠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茫然,他像是没有听见苏禾说的话似的,呆呆地睁着眼睛。
苏禾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温柔地放轻了声音:“可是哪里疼吗?”
乐生原本攥着苏禾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后背紧紧地绷着,像一架瘦骨伶仃拉满了的弓。
苏禾想安抚的手,不知该落在何处,只好慢慢地收了回去。
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就如同他最后一道防护伞,尽管早已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但却藏着乐生所有的骄傲和痛苦,他将自己藏了起来,不肯叫苏禾看到一丁点儿他的软弱无助。
苏禾在他的床沿边坐了许久,看着乐生的背脊从剧烈地颤抖直至慢慢平息,她走到桌案上,倒了一盏热茶,端了过来。
此时,乐生已经收拾好了那些委屈难过的情绪,面上只剩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就着苏禾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光了这盏不知泡了多少回,淡的早已没有茶味的热水。
“你怎么来这儿了?”
苏禾摇了摇头,她进来已经有一会儿工夫了,再待下去难免横生枝节。
“还能自己走吗?我们先离开赌坊吧。”
苏禾弯下腰,去扶乐起来,没想到却被乐生挡开了手臂。
他面色苍白,吐气不匀,却是问了苏禾另外一个问题。
“小鹿,病好了吗?”
“回春堂的大夫来看过,小鹿已经没事了。”<
乐生愣了愣,“回春堂?”
他低低地咳嗽两下,扯动了伤口,疼得额角直跳,还是坚持说完了一句话“那,那就好。”
气息还没喘匀,他又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好半天,吃力地取出了一个藏青色的钱袋子,绷着嘴角往苏禾手里递。
苏禾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苏禾——姐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们。”
乐生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将手中的钱袋子塞给苏禾,可是他伤得实在严重,勉强支起半边身体,已经疼得直冒冷汗了。
“现在跟我走,你可以自己交给他们。”
苏禾看着乐生不停地折腾自己那破烂不堪的身子,眉头不由皱得越发紧了。
乐生摇了摇头,他低垂着脑袋,不去看苏禾,手肘勉强能撑着半边身子慢慢往床沿边挪腾。
脖颈上的伤口崩开了,殷红的血珠顺着青筋淅沥沥地往下淌,皂色的衣领不一会又染湿了一大片。
倔强的少年下颌紧绷,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磨蹭到床沿边,举着手中的钱袋子,仿佛苏禾若是不接,他就能一直一直地举下去。
苏禾看着他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的手臂,气不打一处来,她咬了咬牙,一把夺过乐生手里的钱袋,丢在了他的棉被上。
那一袋子铜板和碎银子分量还不轻,砸在土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为什么不肯回去,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赌坊的老板买了你回来,是要你做什么的,你清楚吗?”
乐生依旧不去看苏禾,他抬起手抹了抹颈子里的血珠,不太在意地随手擦在自己的衣袖上。
“东家说只要我好好干活,每个月都给发二两银子的月钱,别处怎么肯给我这么多的工钱。”
“二两银子?你就把命卖给他了?”
苏禾不可置信地看着乐生,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哪个正经东家会抽鞭子打人?”
见乐生捏着衣角不说话,苏禾不想再和叛逆期的少年置气,走上前强硬地搀起他的胳膊,想把人带走。
“我不,我不走!”
乐生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这下不止脖颈,手臂,肩膀连同腰背上的伤口也都撕裂开,洇湿了单薄的中衣,温热的一滴鲜血,落在了苏禾的侧脸上。
两人齐齐停住了手,乐生慌张地伸出右手,想去抹掉苏禾脸上的血珠,被她闪身避开。
苏禾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后退了两步,乐生仓皇失措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苏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夜色,也不知姜岐玉那里怎么样了。
“乐生,你同我说句实话罢,为什么不肯离开赌坊?”
见乐生又想用那一套说辞打发她,苏禾凉凉地打断道:“如果你不想让我管你了,那好,以后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再过问。”
乐生将痉挛的手指缩回袖笼里,他的眼眶中一瞬间涌出了泪水,又被他狠狠地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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