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糖油果子(一)(2 / 3)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禾失望地以为他又一次无声反抗的时候,乐生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破了皮,伸出舌尖轻轻一舔,苍白的唇色均匀地染上了一抹鲜艳瑰丽,乐生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鼻端吐出一口气来。
“因为,如果不是我,就会是慈幼局的其他人。”
“你说得对,他们草菅人命,目无法纪,碾死我们这种命如草芥的人,就跟碾死一窝流浪狗一样轻松。”
“二两银子不仅能买我的命,还能买那些啥都不懂小屁孩,平平顺顺地长大。”
“姐姐,换做是你,你会走吗?”
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苏禾愣怔在原地,听着乐生沙哑的声音,近乎嘶吼,她突然感到了一阵无地自容般的惭愧。
一直以来,她自认为在看顾着慈幼局的孩子,不过细思起来,她不过就是在做饭的时候,顺手多做上几碗,缝制冬衣的时候,顺手多扯上一些布料。
她的关心不过顺手而为,若是不能将大街上流浪的小猫小狗带回家,那么施舍再多的食物,也不过就是蒙住眼睛,糊弄自己罢了。
乐生说完这一长串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破风箱一般的肺吐出来似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禾扶住他的后背,用手掌给他顺了顺气,将乐生慢慢平放回他的卧榻上。
外头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禾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乐生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他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你快走吧。”
苏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还与一个装满了糖油果子的小布兜,塞进了乐生的被子里。
“上回我做了糖葫芦,你没来,这个东西放不住,我就没给你带,油果子只有这么多,自己收好了。”
“伤药每天涂一次,小心别再把伤口崩坏了,天气热了容易化脓,尽快长好再去碰水。”
“还有,这里不是慈幼局,别随便相信别人,你这此为什么会被抓回来,也该长点记性了。”
苏禾一边给他掖被角,一边加快语速交代了许多话。
她见乐生始终闭着眼睛,喉咙却是不住地上下滚动着,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苏禾临走前将烛灯吹熄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外头莹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落下一地零星的斑驳。
乐生的手藏在被子里,死死地攥着一角,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紧紧咬着牙,生怕自己忍不住回头去拉她。
苏禾走了,她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万籁俱寂。
只听见木门轻轻地发出“吱呀——”一声,乐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那股清淡甘甜的花果香,便消失了。
苏禾出了乐生的屋子,正琢磨着要原路返回去找姜岐玉,刚走了没两步,便听到一个尖利的女声在背后叫住了她。
“站住!”
苏禾身形一僵,想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往大门走去,谁知背后那人竟然脚步匆匆地追了上来。
苏禾暗道不妙,她索性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满脸怒火的中年妇人。
“好你个小蹄子,大晚上的不在前院伺候,跑来男寝做什么?”
那珠圆玉润的妇人不分青红皂白,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苏禾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假扮的身份就要露馅了。
结果,那妇人只是瞧见她从男寝的方向出来,以为苏禾是趁着没人发现,偷偷去私会情郎了。
苏禾低着头,乖巧地听凭那婆子用些不干不净的词儿骂她,她像个没有脾气的泥人似的,只会点头作揖,实则苏禾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那婆子骂了半晌,说得自己口干舌燥的,见苏禾低眉顺目好欺负,眼珠子一转,就要扯了她去刘嬷嬷那儿领罚。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苏禾,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大门紧连着西厢那一带,火光冲天而起,一时间,尖叫声,哭救声像是鼎沸的热水一般,金鼓喧阗,不绝于耳。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火光笼罩之下冲出来一个人,他一边跑,一边用破锣嗓子挨门挨户地呼救。
拉着苏禾的婆子应当也是这院子里的一个小管事,眼见着大火就快烧到西厢的房子,她再也骂不下去了。
那婆子狠狠地剐了苏禾一眼:“小娼妇,给我等着,回来再来收拾你!”
说完便迈开小碎步,颠颠地朝着失火的地方跑去。
大火就是从西厢来着正门的回廊那边烧起来的,苏禾原路返回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这么大的一座宅子,院中之人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哪一样都得靠外头补给,若是单凭赌坊里头那个半人宽的铁门,是绝对不够的。
苏禾忽然想到了那位推板车的少女,整车整车的沙砾既然可以运进来,那么就一定有能从院子里头直接出去的办法。
东厢亮着灯的屋子里,急匆匆地跑出来不少人,有的捧着铜盆,有的提着水桶,跟着人流就往着火的地方跑去。
苏禾与他们反向而行,不多会功夫便跑到了一座假山后头,离着喧嚣的人声相去甚远了。
假山?
苏禾借着月色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座分外眼熟的假山——这不是和她们在广利赌坊的后院外头,看见的那座假山一模一样吗?
唯一不同的是,赌坊后花园里的那座假山是朝南边的,而苏禾面前的这座却是朝北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苏禾摸了摸假山上冰凉的太湖石,这院子里瞧着并没有其他的门,况且一个住满了杂役仆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闲情雅趣的山水景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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