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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2 / 3)

谢灵犀咬着牙直起身来,将柳续放置在她背上——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只是这次没有天降柳二哥了,身上郎君衣裳里灌了雨,愈发沉重,于是脚步一深一浅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误入了一片灌木林,地上枯枝蔓草皆是,将娘子素白的脚腕处磨出几层血痕。

不仅如此,还踉踉跄跄摔了几跤,真是足够狼狈。

谢灵犀暗自叫苦,实在没了力气,将人好生放下歇息。

她一头簪子早已被江水卷走,凌乱的乌发浸着盛夏雨水,紧紧贴在撕了半边衣裳,光裸的肩背上。

谢灵犀边自嘲,边用手梳拢着发,又不知呛到了什么,胸腔快速起伏,竟剧烈地咳出几口鲜血,继而细细喘着气。

“柳郎啊柳郎,自相识以来,怎会有这般多的劫难?”

她记起她和柳续第一次见面,便砸伤了肩膀;再重逢时,又齐齐掉进平南王的老巢;后来成亲了,被燕稷派人在雨夜追杀。

如今至荆地,还要被人害得坠江……

那狼莫名冲过来,又那般轻易地卷入江水里,若道这其中清清白白,她是断然不信的。

“怎么办?你还不醒,我俩真不会死在这吧……”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阴冷粘腻,又逢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谢灵犀吐了那口血,非但没好,反而疼的更厉害了。

平地起惊雷,她抓着柳续的衣襟,竟迷离惝恍中晕了过去。

……

天旋地转间,好似跌入不知名的梦境。

霎时间,眼睛能视物了,浑身上下的苦楚也全然消失。

谢灵犀垂下头,惊异地看着自己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宫装,头戴镮钗,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怎的?梦魇么?

她身不能动,只得困在这副躯壳里,眼见着“谢灵犀”缓缓踱步上前。

周遭有燕雀微弱的鸣叫,正是三更,穿着薄衫,还有些冷。

瞧着这手中物件,怎的这般眼熟,像是一卷丹书——

谢灵犀犹然记起,这便是那日!

前世那个霜寒露重之日,便是如今这般,一样的入坠冰窖,一样的利刃穿心。

然而此刻,谢灵犀却莫名地安定下来,她看着前世的自己手捧着那卷册子上前,与一个戴着兜帽的郎君会面。

她对那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于一年前横空出世,雷霆手段,迅速取了江、荆两州,其中百姓得以安居。

士大夫们一边诟病他反燕姓造反的行径,一边舍了乌纱帽,暗自追随他。

怪也怪燕稷夺位时日不济。

当时先皇大兴科举,世家式微,燕稷斩草除根的行动太急切,反而打破了这微弱的平衡,一旦事发,他又不得民心,溃败之势乃是必然。

正想着,面前月光突然大盛,那兜帽男子猝然擡头,让谢灵犀看了个清楚。

这人分明是——

柳续。

这……

谢灵犀呼吸倏地止住了,一缕杨柳风自长安城中来,将那素白兜帽吹得沙沙作响。

面前这张脸她日日夜夜瞧着,十分熟悉,又有些许陌生——

譬如,柳承之通身似翠竹新柳,眉宇间常年疏朗,笑时如晴开雨霁,正是春风得意郎君。

而这人,面容如金石,下颌角硬邦邦拐出一个凛然不可侵犯的弧度,眼下一团鸦青,像是常年缺觉的模样。

怎么会是他呢……

偏生最明媚的人前世却活得如履薄冰——

诗呢?酒呢?状元之名呢?

此刻冒着淋漓箭雨,在苦海里踟蹰的人,怎么能是他柳承之呢?

柳续接过东西,说了几句宽慰之语,转身便要离开,这边,谢灵犀鬼使神差间,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温润宽厚,一如今年。

柳续明显怔了片刻,盯着面前湿了眼眶的娘子,神色微动,正要开口,却见两人手掌相接处长出一根梨枝,霎时间,地动山摇,花落成雨。

花自飘零水自流。

……

再睁眼,面前是一间毫不起眼的酒坊,有一小郎君坐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翻书。

偶有人来买酒,都被他胡言乱语打发了,说话擡手之余,谢灵犀瞧见他袖口掩住的皮肤上,尽是伤痕。

这是少时的柳续。

柳续的少年时光其实不甚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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