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水山蹇，凤鸣岐山（5）（2 / 2）

登上小丘俯瞰，只见戎胥与周师正对阵于城外。

岐城并不算高大，城头隐约可见无数平民与弓箭手混杂在一起，那些平民大多粗衣无甲，甚至手持镰刀、斧子、锄头等农具，阵形也乱糟糟的。

倒是城下虽只有千人，却师容齐肃，由以周氏为首的岐城各族精英子弟组成，人人穿铜甲，持戈矛，战力不凡。

数十辆战车列在阵前。

战车铜木合制，大多一车两轮，双马双人，左为御驾，职司驾驭马匹，右为执射，手持弓箭或戈矛。每车后都跟随戈矛甲士十六人。

车阵前尚有十余辆大战车，车身高大宽阔。其上可乘五六人，有护栏，一乘四马，有御驾居前，主将和副将两人持兵刃站在车上，或执射，或执戈矛刀盾。

再看两里外，约合六百丈，最前方是三千戎胥旅，列阵齐整，阵后尚有五百精壮打着大商玄鸟（zhan）旗，是王族子姓的子弟。

兵事上，大商以各国或各氏族征募自组的师、旅、行为主力，构建左中右三师，辅以平民奴隶，战时征调，闲时复为农工。

商师上下大致分有七级，师、旅、、大行、行、什、伍。一伍五人，设伍长；两伍为一什，设什长；十什为一行，设百夫长；三行为一大行，设统领；三大行为一，设千夫长；三为一旅，由旅亚统御；三旅为一师，由师亚统御。再往上便是名义上最高的牧师之职，可统领多国之师。

而戎胥一族自组戎胥旅三千，族长为旅亚，统属于商右师之下。

战场中，损毁散碎着数驾战车，更有十余战马喋血倒地，上百具兵卒的横尸，无不述说着双方刚刚经历了惨烈的阵战交锋。

小丘上的戎胥牟发现自己眼神比旁人都好，相距虽远，却仍看得清楚，不无担忧道：“阿爷能胜么？”

“阿爷必胜！”大哥来抢道。

戎胥季广见不少族内子弟倒在城下，不禁神色一黯，悲戚道：“用我戎胥子弟的性命为吴伯泰那老儿争甚么周伯之位，太不值了，淳夏，你说他好好的吴伯不做，偏要回来争甚么。”

“以夏观之，他当年早被周伯季历杀破了胆，从西北逃到东南，如今怕不是他想争，而是商托王要他争。”

骊戎氏双手合十祈求道：“祖神保佑，只望能速速拿下岐城，让族人少些伤亡。”

“少夫人心愿虽好，怕是难以成真啊。”淳夏摇摇头。

“怎么说？”季广急切地问道，“三倍于周师，爹还拿不下个岐城？”。

淳夏摇摇头道：“大王子用了使吏商容的计策，翻岐山袭城。故此，我戎胥上千战马被留在了山北。如今正面对阵，兵数虽占优，但车马不足。听说周季历少年时便因缘承悟了姬氏秘传的轩辕车阵之道，又与善于造车的薛氏后人挚侯结了姻亲，如今周国早已车阵之术大成，不然单凭个人武勇，如何能纵横这大西北，一扫周亶（dan）时对西戎的颓势。”

“车阵之道如此厉害么？”戎胥牟不禁问道。

他总觉得自己自从醒来，便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似乎每个疑问的解答，都能让自己无比欢欣。

“确实厉害，车阵冲击对步卒杀伤很大，普通兵卒以甲肉境之躯，不足一鼎之力，在铜车奔马的冲撞下，难逃骨折筋断的下场，除非巫武修炼到铜骨境的将领。面对奔行的车阵，人心自然畏惧，师阵便难以坚定，必要散乱，而乱中更容易被战车逐一击杀。”其中奥妙淳夏说解得精辟，让人一听便懂。

巫武，分甲肉、铜骨、罡身三境。

初通明劲，是为甲肉；明劲中领悟暗劲，炼骨为铜，达一鼎一千六百斤之力，是为铜骨；暗劲里感悟化劲，炼体生罡，达三鼎四千八百斤之力，是为罡身。

“我也甲肉，不怕车！”此刻伯来昂着脖子不服道。

戎胥季广用手抚着大侄儿的头道：“小来，四伯知你天生力大，但你那是没见过周国的战车，与我戎胥的马车可是大大的不同。当年两族联师征讨羌人时，我曾偷偷击打过，结实得不得了，你四伯我怎么说也入了铜骨境，一鼎之力，竟连木车轮都没能击断，当时只觉丢人到家了。后来听你阿爷说那是薛氏的秘法所制。”

淳夏点点头：“不错，寻常战车大多是由铜黄与硬木混制，但薛氏用的乃是一种东海的扶桑子木，以特殊的桐油泡制，其坚硬堪比铜黄，再辅以巫血秘法”

“甚么是巫血秘法？”戎胥牟问道。

“这个要问四伯我，我熟得很！咱们百姓诸族，传说是继承着上古娲神的血脉，血脉里藏着无穷的神力。你看看你大哥，打小就神力过人。老祖宗们呢，还传下了巫血秘法，以秘法激发族人的血脉。其实咱习炼的巫武，也该算是一种巫血秘法。淳夏，我说得可对？”

“四君子说得不错，秘法千千万万，也千奇百怪，可传承至今也已百不存一。而我辈的血脉更已薄杂不纯，就算真有秘法修炼，也未必能激发巫血。只看当今的巫武，想炼到铜骨境已是艰难，而之上的罡身境就更是凤毛麟角。小君子来未满十六便能激发近鼎之力，已是异数，但也仍在身强体状之列，再不能如古时传说那般，动辄肉身不死、搬山覆海……”

淳夏的解说让来、牟两兄弟对传说中的种种神力心生向往。

就在几人说谈秘法的同时，岐山城下的周阵中也有人在论战。

“散宜贤弟，你觉得你等周师可敌戎胥多久？”

唤作散宜的青年自信地笑道：“可惜了！戎胥一族，自扎根西北，便与义渠戎、骊山戎等通好，学了戎人马战的精粹，从小培养了子弟的骑乘之术，虽说力势上不如车阵，但灵快上却胜出许多，配上良驹，人借马力，更能大大补足力道，算是我周国车阵在西土的最强劲敌。然而弃马而来，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我周国主力虽西征在外，但也绝不是这几千步卒便能轻易占到便宜的。”

“所以大君子昌才会出城迎战？但我观那戎胥甸，与周伯同为罡身境强者，最少也有四、五鼎之力，加之罡劲外附，不惧戈矛，怕不是车阵能挡住的，大君子是否有些轻敌了？”

“熊大哥且宽心观战，君伯虽不在，但留守岐城的各族铜骨境高手，怕是还要多过戎胥，大不了以众敌一，又有轩辕车阵之法，何惧戎胥老贼一人，磨也磨死他了。”

就在两人论战时，战场中又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