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兄弟之义（1 / 1）

第201章兄弟之义

是夜，楚原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微微清醒睁眼，夜冷冷清清的不知道几更天，复又闭眼，只有身边的几个人守着他。他饿了几天全身无力，下人并不顾忌他的腿伤，只一人一边夹着他往前，他有些跟不上，他们就连夹带拖的走，一代风流才子狼狈之极。

太监将他一扔，他一个狗吃屎匍匐到地上，听见他们有礼有节地行礼告退，而这些人前几日都还对他唯命是从，在他面前战战兢兢。

可笑。

他行动迟缓地爬起来，跛着脚没有站稳，颠了两下，做出恭喜的手势：“恭喜陛下，现在你已经得到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人为刀俎我而鱼肉，请吧。”

吸入几口湿气寒凉，引起一阵咳嗽。

“朕现在并不想杀你。”

“那陛下是何故带原来此，将这奄奄之躯羞辱一番吗？”楚原潇洒地挥了挥手，仿佛那把桃花折扇还在他手中：“无妨……”

望着此时羸弱的八弟，楚寻心里是有愧疚的，就在前几日他心中都还只有无边的滔天恨意，只是他才失去了暄妍，父皇，九弟，心神俱损，竟然连恨都淡漠了，所有情绪仿佛在悄悄离他远去：“是尽兄弟之义。”

楚原嘴角噙着一抹笑，却砸了屋里的东西，他腿脚不便，砸得很费劲，但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发泄情绪，终于也可以任意妄为。

闭上眼睛遮住红红的血丝，眼球才得以稍稍润泽，微微湿润，冷嗤一声：“兄弟？……我以为你只把老九当做兄弟！”

楚寻任凭他发泄：“今日之前，我也一直这样以为。”

楚原做好奇状：“那今日是发生何事了呢，难不成臣弟还有什么可以为你所用？”

“父皇逝去了，”楚寻声音粗噶，声线低沉，压在身上的是不可辜负的重托，压在心头的是沉甸甸的悔痛，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世间最大的无奈和悔痛，是再也没人可以成全的遗憾。

想起父皇，楚寻心都被捏紧，握出白色的指痕，那份父爱他以为七岁就戛然而止，可原来没停止过，停的只有自己，从成为质子的那一天起到现在十几年了，除开朝堂上和宴饮上，两人单独相处见面几乎都没有，可他连叫一声父皇都吝啬，他重病缠身这么多年，他却从未给过他半点宽慰和理解，只异常固执的恨着他。

只等今日才发现，他双鬓已白，瘦如枯柴，已然为他熬尽了最后一丝心血，尽了全力。

那份父爱太隐忍，太深沉，如今想叫一声父皇又有谁来应?

“或许是失去太多，已经不能再失去了。”

楚原一瞬间没有说话，尽管听到奴才叫楚寻陛下那一刻就知道父皇没了。现在心头还是难受。。

父皇病中他日日送毒药，现在他是得偿所愿。那个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分爱一份关注，甚至是一个眼神的父皇死了，他并不如楚寻那样痛彻心扉。

只是他也曾经深深渴求过的父爱，再也没有哪怕一丝渺茫的机会去实现了，明知永不可得，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眼里为何也有了湿意。

那个父皇无法给每个人一样的爱，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儿子？！

他，楚寻，皆是如此，用尽全力，费劲心力争斗了那么多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就像紧绷的弦绷断了，疲累至极，只强撑着一口气活着。

楚原又坐在冰冷的地面，只着白色里衫的他异常单薄：“七哥，你知道吗，我日日在北宫小院如井底之蛙一般，是如何仰望羡慕你们，楚易不用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高贵典雅，二哥的母妃肖妃娘娘，将门虎女，风华绝代，就连你，喻妃娘娘虽后为罪臣之女，但喻家叛变之前也一直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满腹经纶，惠且贤淑，可我呢！当宫中奴才在身后嚼舌根的时候，我就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我的母亲是怎样的呢？”

“哈哈！一个倒夜香的最最低贱的婢女！！”楚原好像在讲一个笑话。

“后来到了浣衣局，设计了父皇生下我，她成功当了主子，但一切也并未完全如她所愿，她只是位分最低微的答应，愚蠢贪婪，不安分守己，用毒计陷害白贵人却轻易被人抓住了把柄，反将一军赔了性命，呵，在我仅有的关于她的记忆中，她也不曾给过我温暖的拥抱，片刻关怀，整日在北院那偏僻狭小，只能照进夕阳的小小宫殿中算计，抱怨，抱怨为何父皇不来看她，抱怨她低微的身份，丑陋的面貌！这就是我的母亲，阴暗，潮湿，令人厌恶，没有希望……”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不是这双废了的不像男人的腿，”楚寻狠狠死命打着他自己的腿，仿佛不是他的腿，“而是这双眼，！你们对少次说最喜欢的眼，它无时不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女婢的儿子，有时候真想戳瞎，”

这是楚原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对人袒露心扉，但这不是他的释然，他只是把自己的伤口撕扯开展示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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