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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丁家也复添了丁十,丁二家的便揽下了养小娃娃的活,兄弟子侄三个围在一处咿呀学语,攀爬走路,丁木匠闲来将丁奉新教他的字又如数交给儿子,丁十与丁山跟在一旁团团转,丁木匠始终心里记挂着丁书进学,他接活便四处打听有大学问的书生老爷。
世道越发乱,好似国破家亡就在眼前,丁木匠接下的活竟大都是做后人的生意,丁二平日在家帮他娘做农活,偶尔上山猎物打打牙祭,丁二拧干草做草鞋上村外四处去叫卖,逢着有拉重货的,草鞋往身后一背上前帮忙也能得些铜板,这么着丁家的院子里又有了下蛋的母鸡。
日子总盼着好啊。
丁照死在了树荫下,知去天命甲子不达,谓穷苦人家,手中不见厚茧,面庞祥和,不堕祖志子孙不穷,丁照躺到了丁木匠一早准备的棺木里,除却丁三余下的儿子皆在,丁氏说:“埋远些。”
于是丁照冢便远离爹娘立在了山林里,儿子儿媳跪下拱手对着冢碑齐声道:“爹,走好。”
村里人皆说丁照命好,无病无痛神仙接去,丁家如常只是碗筷少了一副。
官衙征丁,丁家应出一丁,丁五丁六跪于丁氏面前,“娘,应丁而走可得银二两,大哥有丁书,二哥有丁山,该我去的。”
丁六亦跟在旁边,“我不为别的,家里兄弟都在,我去给五哥作伴。”
丁氏往两兄弟身上挨个锤了两下,泪眼婆娑悲从心来,“这般论的?你们就是这般论的?二两?我儿就论二两?你们一个两个皆要远走,好啊,走吧,都飞吧。”
“娘。”
“娘。”丁五丁六将丁氏围住。
丁氏捂住脸,她知留不住的,缓了缓拉着儿子起来,“去与你们大哥二哥说,往坟上磕头了再走。”
这一晚,丁木匠碗中酏酒装满,这本不易醉人,兄弟借得酩酊诉说衷肠,丁氏坐在床头到天明,手缝了两个荷包放进从土地庙求来的平安符,祈求神明保佑她的孩子,丁五丁六放入胸怀,跪倒在地,“娘,待我们兄弟回来叫娘过好日子。”
“娘,保重。”
丁氏忍着泪,送别不能落泪,不吉利的,“好…好…娘不求这些,你们平安就好。”
丁木匠与丁二送到村口,丁木匠拿出钱袋子里头有些铜钱,“你们收好留着傍身,应丁的银钱也不要送到家里来,你们自己收好,多加小心。”
丁二将细细编织的草鞋捆了十双,“在外头莫要想家,多顾念自个。”将草鞋绑在六弟腰间。
兄弟辞别。
刍狗,庙宇香火不绝,土地庙的蒲团丁氏都跪矮了三分。
丁木匠外出做活常带着丁书,他希翼有伯乐而明识千里马。不会有读书人正眼瞧待木匠,世道如此。
丁书跟在丁木匠身边,木匠做活的钱用来买书,买也买不来好的,常有纸损,字错之书也并不贱卖,标注清楚少一二个铜板罢了。地上写的字够了,丁书便开始自己在纸上着墨,丁书的字在丁木匠看来有模有样,丁木匠家的开支,吃喝生存为二,笔墨纸砚书本为一。
人生多艰,勤奋第一,丁家开垦的土地田亩离山顶水源实在远,每每浇灌都需一桶桶担水再挥洒向土地,丁奉新到丁氏又到丁八,丁八将桶中甘露尽数交付黄土,丁氏的腰低的过于虔诚,她尽心尽力的抚育这片土地,只期盼她能回报更多。
丁八望向隐绰的山顶,流淌不尽的山泉就在眼前伸手便能摸的着,倘若全都流进地里,一定能生出又大又密的苗杆结出粒粒饱满的黍米,“娘!咱们挖水渠吧娘,水够了不愁长不出粮食啊。”
丁氏截去已经蔫巴的苗,“可远,挖不到,黍米耐旱,八儿莫费神了。”
“我来挖,只到山脚,咱们也能种些别的,引来活水娘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丁八显着十万分的斗志,丁氏应声,“那便挖吧,娘和你一起挖。”
这一路挖过去途径村中数起人家的田地,丁八一一都要说清讲明,引活水的事即刻全村都晓得了,途径的人家没有一户不同意的,村中人皆聚在一处大榕树下,“这丁家想的好,他家引去了活水,咱们这些流不到的岂不是要饿死。”
“说的对,咱们这些人家都是担水养苗,如今丁家这么一挖,妄动风水大为不吉。”这两户人家田亩偏僻,井中担水也需比别人家多走些路。
“如今开挖水渠,谁家有闲时去摆弄这些,况村中人多老迈,谁似丁家子孙兴旺,上上下下十多口人。”讲来讲去也就这两户人家没完没了,一时这不行又一时哪不行。
丁八年纪轻,无人将他放在眼里,大榕树粗壮枝繁叶茂,热气尽被树冠遮挡,树荫下吵得热火朝天,同村老者压了压场面,说话间花白的胡须抖啊抖,“这本是好事,丁家既愿意挖渠也不过是他家辛苦,何况这水渠本不与你们相干,渠修在南,你家田亩在北,有何干系?”
“诶,您老这话实在不对,同村而居自然什么事都与我等相干,况乎田亩大事哪里能够随意处置。”
老者儿子接声开腔道:“历来村中都以长者为尊,如今大伙都同意,你们吵嚷也无用。”
“戚,原本大家都担水养田,如今方便了你们便不管我们的死活?再者如今只有富贵权势人家有人照管,我等且各顾各的吧。”场中人无人再应声,这水渠怕是修不成。
这两户并非是想要水渠不修而是想水渠修到自家门前,便换了话峰,“修渠说来是好事,可同村一体,这挖便要挖全,丁家若是挖一半少一半,一边好一边坏,好事变坏事惹出什么乱子谁也不想好。”
丁八瞧不明白这是在论什么,修渠引水应当不麻烦,他听不懂,于是便问:“你是什么意思?我修渠必不会修坏渠,要好大家自然一块好。”
“我的意思自然是你引水修渠不能只在南边,北边的田亩不管,懂了吗?傻小子。”
老者坐在木墩子上看不过,“八小子,我看这渠就别挖了,你一个人挖到啥时候去啊?。”
丁八略思索了一下,“要挖,该挖的,慢慢挖总能到。”
老者摇着头,不再多劝,不多时树荫下的人都散了。
丁八扛着锄头来到山脚,山顶活水泊泊流出痕迹直到山脚上隐去踪迹,这处长了一片碧绿青苔,丁八往青苔下方寻到隐去的水眼用脚掂跺了两下,几锄头下去便看见细流冒出,丁八探看地势后定下积水池的位置,先往竹林去砍了数十根粗壮的老竹,对半劈开剔去竹结,码弄到一处背到山脚,丁八挥出锄头挖出一方可容下数十人的积水池,接着寻到水眼处挖开水眼,细细凿出一尺宽的流水道两旁插入竹竿防沙防堵,水流顺势而下流入挖好的积水池,这般准备下来已经花去了两日。
积水池已经蓄满,丁八在下挖一小眼放入一根完整结的竹竿以便引流,丁氏便开始与丁八一齐挖水渠,只到第一户人家的田地便生了枝节,“八小子这水渠道占了我家田亩啊,如今这水流下来先紧着我家流足了再往别处挖吧?”
于是乎邻家的人听罢便也来吵,“都是一村的门户,你家地就金贵,别人家的就是该死该旱的地,你家先喝足,你咋不喝死算了?”这妇人儿女俱全,本家祖辈都在村内生活,说话声也大中气十足。
“窃生的,你家地要水就得过我家地,我家地不流足了,都甭想有水。”
妇人呸的一声,将手中的家伙事丢下,快步便走了过来,两个儿子也跟在后头,妇人常年做农活有把子力气,上前一把推搡,那户男人一顿后退,站定便往前意欲还手,妇人的两个儿子伸手拦住,那户男人的兄弟从家中正想来看看水渠,看自己兄弟被人架住,跑来一锄头棒子打在了妇人大儿子后背,一时酣战,惊动村民皆往此处赶来劝架的劝架,看热闹的看热闹。
丁木匠做完一桩修缮旧房屋的活归家,一桌子吃饭,丁八的脸上青青紫紫一片,“八小子,你这怎么弄的?”
丁八不开腔,丁氏便说了,“为修渠的事闹的,八儿拉架拉不住才伤了。”
丁木匠问:“修什么渠?”
“地里担水不易,八儿心疼娘,引山水到咱们地里也好省些力气。”丁氏说完,丁七便笑,“八弟也忒傻,多少年了大家都这样过,不如八弟多担水浇地来的实在。”
丁氏瞧了眼丁七,“你倒是会说,怎么不来帮着地里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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