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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 / 2)

“是毒。”

郎中让丁四接着查看,“师父,是毒蛇,小弟腿上有牙印,幺妹的在颈间。”丁

“娘,娘晕过去了。”丁一媳妇扶着

当夜,一个大坑埋了兄妹两个,最后一抔土填平,月亮照下来,归家来丁照也就全然收起了伤心意。

丁照家的醒来,儿子儿妇都围在身边,丁照劝道:“莫伤心了,咱们家到底苦,早走也是福分,如今你又有了孩子便只当他们又回来了。”

丁照家的并不理会丁照,只是让儿子们都回房歇着,又让丁一媳妇回去了关好门户,她已没有气力再说什么话,背过身去也只能咬紧牙关,她倒想放声大哭,哭给谁听?她想她是苦的,生来就苦,丁照吹熄了蜡烛睡在她身旁,她想怎么会有人刑克六亲却不克夫呢?

儿啊。

翌日,丁四配了避蛇鼠的药洒在丁家院子和丁一家周围,黄昏时分便回了郎中的药舍。

不中用的人到哪里都是不中用的,还有便是人在走,日子在过,好与坏都得照盘全收。

丁三跑了,丁木匠归家时,便是一团乱麻,家中人已经四处找遍了,山林子里也不曾放过,丁照家的实在疲于奔命,几个孩子本就瘦小,这几日更累的精疲体乏,丁照家的便发话说:“不找了,离了这里或许也有条好路。”丁照无心,丁三他娘是硬逼着自己狠心。

丁木匠在树荫下见到了丁照,“爹你活着有甚趣?”

丁照瞪着他这儿子,他不敢再抡丁木匠一个巴掌,“你咋说话呢?”

丁木匠戚了一声,“遗祸。”

“你家丁三让姑娘怀了孩子,前些日子说要让家里准备好了东西就来接我家姑娘,现如今他跑了,你们家可得认。”同村的寡妇领着哭的伤心的姑娘闹上了丁家,丁木匠便出了头,“丁三不在,你说是丁三闹的就是丁三闹的?”

寡妇听得这话,往地上一坐甩开四肢了嚎:“该死的丁三自个跑了,害苦了我家姑娘,烂心烂肺的丁家不认亲孙哟,你们这起粪堆里爬出来不像做人倒像做蛆的一家子,我家姑娘的事你们不拿出个好意来,咱们就天皇地厚长天白日的闹,你们家甭想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得好死,烂逑的东西。”邻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丁照家的被丁一媳妇搀扶着,这一家子素日只过自己家的日子,不与他人起口角,这般的动静实在没有经历过,丁照依旧缩着头,丁照家的问:“三儿不在家里,如今要我们如何是好?”

那寡妇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只等着问话,张口便答:“即是你丁家惹的祸,丁三跑了就叫丁二顶上,这肚子里的孩子总归都称你们丁家大人一声爷奶。”

丁二正是愣头小子,他瞧见过丁三翻入寡妇家的门墙,如今丁三远走,自己如不顶上,这姑娘也没什么活路了,再则他也见不得亲娘为难,丁二作出顶天立地的势来开口应承,“娘,就照她说的做罢。”

丁照家的想拦着些二儿子,那寡妇捡了当口,“呸,我们好人家的姑娘遭你们这一屋子烂泥似的人物糟蹋了,如今得按正礼娶了我家姑娘,新房要新造,新房里的物什也得新,另外定礼得拿出来五百个铜板,还得给我家姑娘置办两套新衣,否则咱们就红脸见完黑脸见。”寡妇落下狠话,这一出才散去。

丁家东西分坐两边,一支蜡烛定在八仙桌中间屋内明暗难辨,丁家兄弟们坐在长条板凳上一个挨着一个,郎中不叫丁四回来,这事丁四也掺和不上。

丁木匠媳妇领着丁七丁八在外头坐,丁木匠挨着丁二,丁木匠拿出书生老爷家给的一百个铜板加上平素积攒的一百铜板,共二百个放到桌上,铛的发出声响,“新屋我和二弟一块砌也容易,屋里的东西也都能打成,不是难事,丁二你想清楚没有?这不是小事。”这事甚至辱了丁二的人。

丁照家的深觉丁二委屈,无端端的遭这样的事,可又连丁三在外边什么样都不知道,身无长物只怕更苦,也不知是不是为这事吓跑的,以后也不知还回不回来,丁照家的思来想去十个手指头都疼。

丁二苦笑道:“三儿能找的回来吗?”

丁三不回来,那姑娘肚子的骨肉可是丁家的子孙,两家不能让一口唾沫星子都淹死了。

丁照一语不发,丁照家的摸出来一个布袋子,里头满打满算五十个铜板,已经是积攒的可怜了,至于新衣丁木匠媳妇拿了自个当年成亲时木匠给置办的衣服,丁一媳妇爱惜用布包着放在柜子底现如今拿出来和新的一样。

“我爹说的没一处有错,你做的活哪一件没有贴补家里?如今舍出去二百个,以后你各个都舍去?你有我可没有,我就这么一件好衣裳了。”丁木匠媳妇手里不住的摩挲着衣服料子,想起爹来竟落了泪。

丁木匠劝道:“莫哭了,等攒了钱我给你买。”

丁木匠媳妇抹了眼泪,她到底心里将丁木匠视做依靠,“你攒了钱给你弟弟吧。”将布包丢到丁木匠怀里,“那边要五百个,这可只有一半,若是又闹起来了可怎么办?”

丁木匠安慰妻子,“到那时再看吧,即要嫁女入门,总不好太过逼迫我们。”

丁照家的一早便与丁木匠与丁二,备好东西去往寡妇家里,寡妇将布袋里的东西瘫到桌上,一个一个点数,丁照家的将衣服放到姑娘怀里,“新屋我儿砌好了便来娶姑娘进门。”丁照家的话刚落,寡妇便捡起了全部铜板,“这才一半!你们打量着来欺负我们寡儿寡母?”作势要大声嚷嚷起来。

姑娘抱着衣服戚戚的唤了声:“娘。这些钱你都拿着女儿不要,娘依了吧。”

寡妇哑了声,她总要朝这傻闺女看,便不再说银钱的事,“一个月,一个月内你们要砌好新屋。”寡妇家姑娘的肚子不日便要显怀了。

丁家一家子又为着新屋忙碌,总算到日子将姑娘接进了门,一家围坐吃了饭就算礼成了,世俗常有兼祧,村中人虽议论也不至于难听,丁二娶了寡妇家的金娘皆道丁二拾到了便宜,晃过几月,丁二家的生下个儿子,丁二给取名字叫丁山,这山望着那山高。

丁照家的经历的事多,忧思伤身只到七月便早产下丁九,夭折的孩子不伦序,丁九遭他四哥看过,活不活的要看天命,丁木匠将他小时在山林里找人参拿出来,将干巴巴的人参切了片泡在水里,每日丁照家的喂丁九一两口,不知是天命还是人参提的气,丁九活了,生的早活的慢,说话迟走路更迟,更坏是一只眼睛看不见,但依丁照家的所见她这个九儿子聪慧近妖。

丁照家的如今也不过活了三十多的年岁,眉宇间已是沟壑难平。

丁九日日要走到郎中的药舍去让丁四扎针,眼睛不见好也不见更坏。

郎中的两个儿子早已远走他乡多年不归,如今郎中也快死了,丁四烦了他大哥做一副棺椁,也给了钱,丁木匠不要,丁四说:“大哥收下吧,我不是要添侄儿了吗?且这是师傅给的。”

丁木匠这才收了,“你以后怎么打算?”

丁四看向进出村里的路,“我也想出去看看。”

“还回么?”

“回啊,娘和大哥在这,这是我家啊,得回。”

郎中走了,丁四顶着孝子的名头摔盆,让老郎中入土为安,丁四也走了,村里没有了郎中。

丁木匠媳妇生孩子难产,丁照家的扶着她的腿,哗哗的血流到床上,可再没有一根人参来给丁木匠媳妇提气,丁一握住木匠姑娘冰凉的手,她无力道:“我可都赔给你们家了。”看了眼孩子,落下泪来,便去了。

孩子哭啊哭啊,丁木匠抱着他,血脉羁绊缔结父子缘分,“丁书啊丁书,我儿丁书。”借的书香千百缕,自起高楼破命去。

可怜娃娃无娘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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