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 / 2)
重逢
龙兴寺被临时征辟用作行宫。寺门前,两个大石狮子中央,寺庙住持和侯府管家站在那恭候。身后一个女子,正是樱桃。
我扶着樱桃的手下马车,见她仍旧是老模样,不过身量和五官张开了些,不似从前带了点爽朗的稚气,但衣着发式已经是已婚妇人装束,想来是这些年已经嫁了人。她一眼看见了我,忙笑着迎上来行礼。我忙请她起。
我谢过住持相助之恩。住持忙谦辞。
管家态度恭谨,以“夫人”相称,请示我道:“夫人连日受累,是先歇息,还是先见侯爷?”
我说:“我先去见侯爷罢。”又对谢妈妈道:“劳烦妈妈帮忙先照看虎儿。”虎儿仍在睡,而且我和他爹爹有许多话要说,他在反而不方便。
管家一路引我入内,至一处禅房,冲着里头轻声说了句:“侯爷,夫人到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里面那个熟悉的,耳边萦绕的,温柔的声音,此刻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进来。”
管家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冲他点一点头,进去。
青砖铺地,每走一步,我太阳xue的血管都猛跳,地面上横平竖直的砖缝,不知为何看得我眩晕。
我没有低头,可是眼里却只有一个模糊端坐的人影,和清楚的地面的纹样。
我根本不敢看他。
我在怕什么?
不是没日没夜地想他么?不是快死了的时候都念他么?
是心虚,是对他感到歉疚?
是近乡情怯?
是什么?
走到他近前了,不能再走,必须面对他了。
我福身:“民女给侯爷请安。”
他坐在那里,声音如从前般温柔,别无二致,语调里却夹杂一丝薄凉的嘲讽:“自称什么‘民女’?你听不见他们都喊你‘夫人’么?”
我轻轻道:“天下人皆知,侯爷不是有过一位夫人了么?民女当日也曾亲眼看见,侯爷揽着一名美貌女子在街上游玩。”
“你当初走,就是因为这个?”
我说:“是,也不是。”
他说:“若你是误以为我有别人才走,那我不怨你。”
“那时候那个人,是我喊来逢场作戏骗皇帝的,”他说:“本来觉得这些事,你知道多了白白增添疑虑,才勒令众人不许跟你提起,没想到反而生出更多误会。”
我目光并未擡起,只是笑笑:“时过境迁,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重要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他说:“怎么能轻易过去,猗猗,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我是怎么过的。怎么能就这样轻易过去……”
“所以我说,当年离开你,是因为这个,但也不是。”
“‘不是’,又是因为什么?”他说。
我刚要说话,他说:“我一路寻你,听说你逃难的时候还在找萧阮?你一路逃难,都跟别人说,你是萧阮的妻子。”
我默然,待要解释,却又觉得无力。我知道我没有说谎的必要,便答说:“是。”
“你找他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怒气。可我知道这恰恰是他爆发的边缘。
很奇怪,他明明从来没在我面前发过火,可我却这么知道他。
我本想说,我只是想确认萧阮还活着,我想知道他没有因我而死,我想找到他,解开过往的谜团。
我本想说,我找他并不是因为爱他,我爱的是你。
我本想说,我从你身边逃走,是因为不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是不爱你。我是因为讨厌那种状态的自己才走的,那个依附于你才能生存的自己,那个没了你的爱就好像活不下去了的、柔弱的自己。
可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我曾喜欢他。”
“那他将青州城围了,让青州守备把你交出去,只要你出城,就可以与他团聚,你为什么不去?你为什么不但不去,还东躲西藏?”他问。
我有千言万语噎在喉中,我想倾诉这些年来对他的思念和爱慕,但都被他噎得说不出来,浓厚的情绪化作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滚落,一滴,两滴,断了线的珠子似地。
他起身,将我抱住。
起初是轻轻地抱着,怕将我抱坏似的,待到彼此触碰,他确认我是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一切不是梦境,他紧紧收拢怀抱,将我勒进血肉里似的。我也用力回抱着他。
“猗猗,”他轻柔地笑:“你先前误看误信,冤枉了我一次,我也要报复回来。现在我们一笔勾销。”
我闻言微怔,擡头看他,却见他低头笑着吻下来。
“我们没有别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亲吻间,他说。
我又哭又笑地咬他:“萧世祯,你混蛋,都这时候了你还戏弄我。”
他任我撕咬,咬疼了也不恼,笑道:“你抛下我,害我难过,害我生病,不让你付出小小代价,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我闻言哭得更凶:“谁说我没有付出代价?你不是沿路找我了么?你不是已经知道我逃难那一路过得有多苦了么?我还带着你这混蛋的孩子……生孩子时我差点没了命,多少次我们娘儿俩差点死在路上再也见不到你……”
他听见我哭诉,温柔地将我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抚,心疼地说道:“我知道,知道……我们猗猗受了很多苦……对不起,没能更早找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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