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2 / 3)
我听了只在心里暗叹:为了些个男人……何必呢。
闲话一说,说得兴起,根本停不下来,说着说着就说起不该说的从前的旧人。
百花楼在姚黄之前的头牌,红豆姑娘,姿色绝伦,如何钓着司徒家的公子,也从也不从,三个月下来司徒公子砸了几千两银子进去,愣是还没近身;
怡红院的头牌,川九红,看上了户部黄大人的幺儿,放出话来怎么都要嫁,奈何黄公子眼眶子高,看不中她,看中了红豆,九红一次出去赶场子便故意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勾肩搭背,想醋他,可是黄公子根本看不见她和那个男人,径直从她面前过去一路小跑着追红豆,川九红气急了,寻隙一把剪刀冲着黄公子招呼过去,谁料黄公子眼疾手快竟一把拉过红豆挡在自己身前……宛转蛾眉眼前死,血溅三尺,浓稠的暗红色液体浸透了黄公子的锦袍,袍角一滴,两滴,三滴……
为此白妈妈狠狠敲了怡红院一笔竹杠,这事才算完。两家的深仇大恨,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怡红院后来推的头牌叫万家红,算不得真正的雅妓,人如其名,吃的是万家饭。本来有个将军看上她,给她包了场子,不必接别的客,每月白花花银子供着,谁料将军出征半年突然回来,将她和当朝的状元郎在床上捉个正着!自然也是好一通大闹,姑娘们底下窃窃私语,都说万家红这下完了,可这万家红的身价儿竟蹭蹭地涨,这么多年依旧是怡红院稳稳当当的头牌——也就是如今榜上的花魁……
我心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人和人可大不一样,有的人就是不怕人骂,只怕人忘了。一个是朝中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个是才高八斗的新秀状元郎,这两个人争一个女人,传出去谁不想瞧瞧那女人长什么样?谁不想尝尝是怎么一番勾人的滋味?
她比姚黄厉害之处,是一切以自己为先。姚黄空长了一把年纪,却没学会毒眼看人,沉溺于男人一时的虚情假意……
这万家红得了怡红院黄妈妈的意思,逢人便说百花楼的不好,她生了一条能说百家话的舌头,散布谣言,以一顶百。
白妈妈跟我提起此事,恨得牙痒痒,却偏偏鞭长莫及。
“不过看姑娘的态度,似乎不把怡红院放在眼里?”白妈妈道。
我轻声道:“妈妈若信我,就放手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她们自己折腾着折腾着,差不多就完了。就算折腾不完,也不是能跟咱们相提并论的。”
不能跟她说太多,把事情点透即可,说太多让她渐渐看清了我,这不是好事。
怡红院无非是一时的纸老虎,我真正担心的,却是燕春楼。
燕春楼是跟百花楼吃的同样是雅妓招牌,如今看着百花楼重新擡头,燕春楼一点动静都没有。
据说燕春楼的谢妈妈,年轻时是一等一风流的雅妓,人淡如菊。
我看过画像,古代人物画画得很抽象,我端详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特别,也看不出太多“人淡如菊”。人都淡如菊了,还会开青楼、拿青春女孩子的身体给自己挣钱花么?
这么多年来,随便其它三家怎么明争暗斗,燕春楼都不曾出手,头牌秋娘风头不再,却也从不曾跌出花榜,燕春楼依旧稳坐四大青楼之一。
我不信怡红院没对燕春楼动手过,燕春楼能安然到现在,背后的人绝对是个聪明人。
这样的聪明人,真淡泊名利一辈子不出手还好,如果出手,就是劲敌。
也不知道燕春楼的姑娘们过得如何,是好还是不好。
我让将仲花一点心思盯着燕春楼。“不过燕春楼一向安分守己,这点小事,就不必拿去烦白妈妈了。”我说。
做生意,不只要防着别人来搞破坏,还要把自己做大做强。
否则不必别人来搞,自己就先站不住。
我工作的中心,还是在姚黄身上。她飞上枝头,百花楼底下的人看见了,自然见贤思齐。之前的尝试已经证明我的思路是对的。否则百花楼那么多人,我实在没那么多精力一一调/教。
姚黄“花名儿”起得好,姚黄,花衬人,人比花娇,人衬花,花如美人。两相映照,相得益彰。我要做的是,让人看见姚黄花儿,就想起姚黄这个人,看见姚黄这个人,就想这人真不辱没这花。
牡丹生日是八月十五,太晚……百花生日是二月十五,也还没到……
我心里百般盘算,需得找个什么由头才好。特训中间休息的空儿,便问姚黄:“你生辰是什么日子?”
姚黄眉毛动了动,似乎十分警惕,看着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笑道:“或许可以挑那个日子让你浴火重生,飞上枝头变凤凰。”
姚黄却没笑意,皱眉道:“三日后。”
我一拍巴掌:好极了。
就是时间有点紧。
我让将仲把颜色坊和锦绣坊的老板娘叫来。
这两位跟着我,前前后后不知道赚了多少钱,我这边一叫,她们搁下手里的活儿也得快来。
当天下午,去颜色坊和锦绣坊买脂粉衣裳的妇人们手里便得了一张免费的赠画,画在细密绵白的薛涛笺上。
两家店小二不约而同地说,众人只知道百花生日、百花之王牡丹的生日,却不知道牡丹之王姚黄的生日。在姚黄仙子生日前后半月里,每日祭拜仙子,可增添容颜美丽,待嫁的觅得如意郎君,已经嫁了人的夫妇和谐美满。
免费的画,画得好看,裱得精致,不要白不要。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竟有人专为了那张画来买衣裳水粉。
至于为什么姚黄仙子生日在冬天,谁会去仔细推敲拷问?传说么。神仙的事,凡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香火冉冉,姚黄的笑靥缭绕其间,百媚千娇中多了三分端庄仙气。
我便是要她这仙气随着四处张贴的画儿刻在定州所有人的脑子里,让旁人见了她这张脸,就觉得是仙子。
平白受人香火,这事有损阴德。
我事先问过姚黄,若她不愿意,这事便作罢。毕竟古代,鬼神之事难测,我不想害她,也不愿她为此生怨。
姚黄刚练完舞,香汗细细,闻言自嘲地笑道:“出来卖身,不止伤了多少女子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下一世早不想做人了,还怕损什么阴德?”她有这番令人苦涩的豁达,我不由得一叹。
也是,在青楼卖身受辱的女孩子,若没有豁达,恐怕早就一头撞死了。
因那张画的盛行,短短三天时间,满街都是“姚黄妆”:轻脂淡粉,眉如远山,额黄三瓣,朱唇一点。
自然,都不如姚黄本人好看。
姚黄本人正在紧锣密鼓练习使用“银蛇”。这就是姚黄特训的重点。
所谓“银蛇”是我让将仲请人来一同研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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