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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1 / 3)

天仙

我从不觉得将仲会爱我。

他那么冷淡。明明皮肤那么白,长得那么好,却非要摆出一副臭脸冷冰冰对我。

除了第一次的蚀骨温柔,后面每一次,都像是带着惩罚的意味。

好像平日里迫于百花楼的规矩,他必须唯我命是从,如今到了床上,他总算翻身做主人,要把我白天欺负他的夜里都讨回来。

他确实没有突破那层障碍,反正只是演戏,有时大被一蒙衣服都不脱。

但他每次都让我飞上云霄又落不到实处。偏偏当初那药的药效还在,我四肢无力,奈何不了他。

他明知道的,我也是身不由己,何时有心欺负过他呢。其他姑娘房里小倌儿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看不到么!

纵然我对他无意,他这么待我,我心里也不爽快。

若不是他脸长得好,声音好听,办事得力,我早就将他打出去了。

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扶着他的手下楼。

我计划一个月后让姚黄重新登台亮相,因此到了该给她才艺特训的时候。

姚黄已经衬得上她的花名。牡丹之王,国色天香,从内到外,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要想当古往今来第一头牌,单单美是不够的,还要仙。

要仙得让那些男人仰望,让他们自惭形秽,让他们做梦也想得到又战战兢兢觉得自己不配。

不管她从前接过多少客,不管她曾把一把好牌打得如何稀巴烂,重新登台之后,那段过去在人们口中自然会渐渐模糊淡去消失,她会成为男人们心尖儿上那抹白月光。

到那时,只要姚黄头脑不昏不作死,就自然立于不败之地。其他青楼的人越抹黑她,她越可怜,越值得怜惜,身价越高。

姚黄不倒,百花楼已经被我扭转了风气,自然就会一日好过一日。

为了姚黄的特训,我累得脖子酸痛,扭头都费劲。将仲帮我按脖子,我觉得他很想把我掐死。

我现在没什么压力,也有心情调戏捉弄他。

毕竟我与白妈妈的约定之期只剩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后,就不知道他在哪个天涯、我在哪个海角了。

日语里有个词叫“一期一会”,意思是要像一生只有一次见面那样对待眼前人。

过了这村没这店儿,我得抓紧时间。

快乐是要自己找的。

将仲帮我梳头,我说“将仲如果你把我头发都扯光了你没得梳就失业了”。

将仲帮我洗脚,我说“将仲你如果把我烫成残废以后你就得天天抱着我”。

将仲帮我……

将仲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不反驳,也不顺从。

其实他梳头很温柔,洗脚水也不烫。

只是眼神总带着一层又一层看不透的复杂恨意。

且他总不说话,我觉得闷闷的。太尴尬了。

每晚裸身相对的两个人,白天都不说话的,多奇怪。

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前世那个人,每晚欢爱,不也是没话可说。完事儿之后,他睡他的,我睡我的。意乱情迷时,他也不曾说“我爱你”。

竟麻木地过了那么多年。

大概后来那些年我爱的是工作吧。还有我的衣服鞋子包包。

我穿衣服很好看。尤其穿晚礼服我喜欢挑黑色。浓黑的云鬓,浓黑的眼睛,大红的唇,大红的绑带尖头鞋,一身肌肤似雪。

每年公司年会都有人仗着我没订婚向我表白。我回家去,他总是把我那件黑色礼服当成普通衣服脱掉。

青年才俊,美貌佳人。都羡慕嫉妒我俩是天作之合。

呵。

虽然百花楼在我手里渐渐往清高的路线走,但到底是青楼。

是青楼,就有数不尽男男女女的故事。

良辰美景奈何天,痴男怨女惹人怜。

梧桐、芭蕉、杨柳她们感念我的提携,得闲就来跟我亲近,顺道得我几句指点。

我有时见,有时不见。

见了之后,听她们说起这楼里流传的惊天动地的鸡毛蒜皮,挺有意思。

丽桃累出一身病给她的情郎捐了一个功名,结果情郎有了功名就娶了妻,后来还用丽桃的钱纳了一房小妾,就再也没上门;

玉簪那个男人,平日里抠门小气,一分钱不舍得多花,玉簪生日那天被玉簪缠着好不容易约了出去,玉簪在茶馆儿一壶茶枯等了一上午,被茶客们看尽了笑话也说尽了风凉话,谁知那男人竟没露面,放了她鸽子;

红杏“一拖三”,结果被三个男人同时甩了,这一脚踏空,被人笑了一个月,自己却好像丝毫不觉得似的,依旧我行我素;

雪梨巴结了一个阔少,四处招摇,看谁都不顺眼,无事生非打了芙蕖一个嘴巴子,结果半个月后风水轮流转,芙蕖挽着那阔少,回赏了她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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