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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3)

“什么?”蔡岛嘉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身看向她。

“我说你是个懦夫!loser!”徐朝颜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她连他的身影都看不清楚,却准确地抓起了一把埋在君子兰花盆里的铁锹,用防卫姿势看着天台口的蔡岛嘉。

“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你会吃枪子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渣!”她哭喊道。

“……操。”

蔡岛嘉怒极反笑,握着鹅颈撬棍朝她大步走来。

他抡起撬棍一记横扫,徐朝颜条件反射地用力闭上眼,发软的双腿让她跌坐在地。撬棍结结实实砸在她头顶那截半人高水泥墙内侧的水管上,弯钩般的棍尖划破铁皮,撕出一个大洞。

九点整。

风趁隙灌入,管腔内有什么“嘶”地鼓起,几张长方形薄片先被吹立,边缘在夜色里泛出发冷的绿;紧接着成沓的纸束像被剖开的鱼腹,扑簌簌往外吐。绿油油的纸张被风贴着墙檐滑行,旋即被擡升,旋转、翻面,翻出密密的短影,票面花纹一闪一闪,像细密的鱼鳞。

其中一张落在徐朝颜的腿上,她愣愣地与纸面上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对视着。

第一朵金菊在夜空里炸开,家家户户都响起了欢呼声。

冷白的光层层叠落,压向屋脊与窗沿,那些薄片在光里忽地一亮,时而如碎雪纷扬,时而像被一只金色的手拎起,朝更高处飘升。更远处的欢呼追着光浪滚来,风把声浪撕成参差碎片;从裂开的水管口,绿色的美钞一沓沓涌出,沿着上升的气流漫天飞旋。

蔡岛嘉呆呆地望着一天一地的美钞。他苦苦追寻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他以为不存在却又忽然现身的东西,为了它,他亲手毁掉了剩下的人生,它却以最讽刺的形式,最讽刺的时机,出现在他的眼前。

“哈、哈、哈哈……”

他先是笑,笑到面颊抽搐,接着眼泪顺着鼻翼一路冲下。

徐朝颜的神色忽然变了,眼神恐惧地望向他的身后。蔡岛嘉转过身,看见朵朵站在天台门前,右手握着那把粉色的美工刀。

“朵朵,哥哥最后再教你一个知识。”蔡岛嘉擡了擡嘴角,“你这个年纪,是无敌的。”

“你把我妈妈藏哪里去了?”朵朵狠狠地盯着蔡岛嘉。

“你还有脸问你妈妈?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你妈妈只好坠落十八层地狱了!”

“我问的是我妈妈的尸体被你埋哪里去了!”

少女悲痛的怒吼在礼花下回荡。

“这个世间哪里都没有你妈妈了——连灰都不剩了,你要是想找她,我就送你过去!”

蔡岛嘉举起撬棍,带着一脸的泪水,狂笑着向朵朵冲去。

“快逃!”徐朝颜尖叫道。

一声轻响,粉色美工刀的银刃完全弹出,寒光短促而决绝。朵朵的影子被礼花完全照亮,她握着那缕金属的银光,从风里撕开一条径路,迎向蔡岛嘉高举起的撬棍。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后坐力把戚迪的手臂震得一麻,火光一闪即灭。蔡岛嘉手中的撬棍‘哐当’落地,他捂着中弹的手臂仓皇后退。

赶上了。

戚迪松开扳机,吐出一口带铁味的气。

“不许动,警察!”梁芸喊道。

其余队友紧随其后,冲出小小的天台铁门,蔡岛嘉的疯狂在真正的武力下被迅速戳破,梁芸一把将其制服在地,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他像即将被杀的年猪一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戚迪望向一动不动站在前方,用憎恨的目光看着蔡岛嘉的朵朵。她的美工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仍未收回,指骨泛着青色。

他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握住了她拿刀的那只手。

“已经结束了,朵朵。”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用胸前的徽章向你保证,无论有多困难,一定会为你找到妈妈。”

天台像被静音。只有钞票在空中慢慢打转。

朵朵的手指终于松开,刀身落入戚迪手里,金属的凉意在雨前的闷热里更显刺骨。

第一滴雨落下。很快下成一片密密的雨。

九点零八分,蔡岛嘉被扭送上了警车。

越来越密的雨点砸在警车顶上像一面急促的鼓。巷道尽头,槐树的叶片被风翻得正反交替,银白的背面时隐时现;对面几扇窗子“哗啦”“吱呀”陆续推开:有人披着睡衣探出半个身子,有人掀起一指宽的窗帘缝,红蓝光在地面上滑行,沿着墙、沿着窗、沿着人的脸掠过去,像一层薄薄的颜料被抹掉。

这一晚,江都市人民医院的急救室一直亮着“手术中”的红灯。

三个月后。

一场简单的告别式在江都市殡葬服务中心举行。

戚迪穿着黑色丧服立在灵堂入口,胸前白花别得端正。比起三个月前,他瘦了不少,神情坚毅,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被黑色丧服完全洗掉了。悼乐在灵堂内低低回旋,来吊唁的宾客对他低声劝慰,他的声音克制而短:“这边请,辛苦了。”

蔡岛嘉被捕后,警方从那根贯穿四楼的假立管里搜到了两百万美元。田永在狡辩无望后,不得不承认了这两百万美元是他藏匿的赃款,田小梅也是他和蔡岛嘉一起杀的。有了田永的证言,田小梅案突飞猛进。

戚迪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推荐名额,顺利进入市刑警大队。但随着母亲的病情恶化,她还是在三个月后离开了人世。

母亲在柜子里留下了一封遗书,直到他收拾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他办完母亲的出院手续,拿着信躲在医院的救生通道里,一边读,一边流泪。

“我的儿子不仅是我的骄傲,今后还会是人民的骄傲。”

他会永远记得在他人生中的那场雪。

何秀英虽然没能到场吊唁,但在医院里给戚迪打了电话。

“……我已经没事了,老何还需要再住一段时间。平衡有点问题,医生说可能伤到了神经,但神经这东西,死不了人。”她自嘲地笑了笑,“等他出院了,我们再一起上门来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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