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3)
“感谢个屁。你们两这么大年纪,专门来感谢我,是想吓死我啊?这是我的工作。以后下棋的时候让你家老何让我两手就行了。”戚迪一开口,就把煽情摁死在了开头。
电话那头传来何秀英轻声一笑。
“行,我跟他说。”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陈序和徐朝颜一起来了。徐朝颜如今和夏禧合伙,在城北开了一家宠物店,平日只用和动物打交道。
“听说你们店生意还不错?发财了啊?”戚迪说。
“也就赚点小钱,我和夏禧说好了,店的一半盈利都拿去救助流浪动物,等过两年攒点钱,我们还想再开一个宠物医院呢。”徐朝颜满面笑容,“夏禧给你打电话了吗?”
“给我打了啊,一句话让我节哀顺变,然后剩下九句都是问她笨笨的。我看她已经等不及插上翅膀从医院里飞出来了。”戚迪说。
三个月前的那次案件,让夏禧失去了一只眼睛。羊角锤砸烂了她的眼球,医院不得不紧急为她摘除。手术苏醒后,夏禧还自嘲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卖唱时多拿打赏了。她的狗目前暂住在戚迪家里——是戚迪主动提出的。
他暂时还无法面对没有母亲的家。
“你那hellokitty睡衣怎么不穿了?”戚迪打趣道。
徐朝颜和陈序一起笑了。
“给她买了一柜子,在家里换着穿。”陈序说。
“哎哟,你们两个好事将近的,不要来这里眼气我这个单身汉。快走吧,快结婚的人,来看看就行,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戚迪摆了摆手,作势要撵人。
两人又和戚迪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戚迪哑然失笑,从兜里掏出一枚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到嘴里。他已经完全戒掉了十多年的烟瘾,但吃薄荷糖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隔年二月。
因为儿子是杀人犯而被四处辞退的姜胜,头上已经长满白发。以前的情人早就弃他而去,只剩他独自一人枯坐在狭小的出租屋中。小小的电视机开着,蓝色的背景上,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刚刚结束的蔡岛嘉案的终审结果。
“……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绑架罪、故意杀人(未遂)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电视直播画面转到蔡岛嘉被从法院押送上警车。姜胜呜咽着垂下头,不敢去看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蔡岛嘉不知道是自己在走,还是身边的警察在驾着他走,在听见法官说出“死刑”两个字的时候,身躯就变成了一具空壳。脚下的地面波涛起伏,摇晃不停,他只听见脚镣同鞋底碰撞的“当、当”声,一下一下敲在骨头里。
他被押着向前,脚步机械。直到人群里看见蔡娟,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猛地失声大喊:
“妈——!”
蔡娟身子一震,眼眶立刻漫出泪,她用掌心死死按住嘴唇,把涌到喉口的哭声硬生生压了回去。她用无尽悲伤的眼神,最后地看了一眼蔡岛嘉,转过身朝人群外走去。
“妈!别走!”
蔡岛嘉像被丢下的孩子,惊慌失措地喊破了嗓子。
“妈!”
“妈!!!”
母亲的本能想让她停下脚步,就像以前的一次又一次那样。儿子沙哑而恐惧的哭声仍旧在身后呼唤着她,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蔡岛嘉执行了死刑。
郊外还带着初春的寒意,阳光却已把油菜花田拍得发亮。风从花海掠过,捎来微微的甜腻。一辆电瓶车缓缓停在路边,戚迪和朵朵取下安全帽,先后下车。
他牵着她,沿一条已经被杂草覆满的小路,来到一片荒凉的建筑前。黢黑的砖窑口像被掘开的伤口,断裂的拱顶下积着没散尽的煤灰,风一吹便细细扬起,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高耸的烟囱残存半截,外壁剥落,露出斑驳的红砖芯。
远处偶尔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波被空厂房掏空,回声空寂。
戚迪停在一口最深的窑洞前,松开了朵朵的手。
“你妈妈就在这里。”他低声说。
朵朵望着那小簇没散尽的煤灰,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就像是通过那灰白的余烬,看到了那个用树枝写下自己名字的女人。
“我的妈妈叫田小梅。”她说。
“嗯。”戚迪轻声说,“我记得。”
朵朵把那把贴着卡通贴纸的美工刀放在那簇灰上,正对着窑洞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伏着一动不动了。
他没有催促,安静地看着,直到她慢慢站起身来,露出一双明亮而湿润的双眼。
他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沿着来时路,一同离开了。
风带起几片油菜花瓣吹了进来,金黄的薄片在窑口前打了个转,又高高飞起,越飞越高,直到掠过他们的头顶,飞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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