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朝花夕拾[番外](4 / 6)
我看着她夜色下的动作,忍不住补充:“我的世界魑魅丛生,混沌无极,只你的眼睛,如此清晰。”
她如同那晚月色般纯净,不多言,只轻声叫我把桃花赠予她。
我不明所以,拾起花,小心递在她身前,说本就是给她的。
她笑着,微微倾身,就着我有些瑟缩的手,把花插在了她的发间。
……
一不留神,竟然讲了这么多。原本,只是想说明立门派的初心罢了。
我和她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的结局,也和所有不切实际的梦境一样,月光消散,不复存在。
这世间最险恶不过人心,这世道最公平,也最不公平。
那人爱的不是杏儿,是她的皮囊,她的身份,以及她偶尔伴于身侧的九尾狐。
可他还是得逞了。
有人天横贵胄,有人卑贱如泥。
……
几乎没有纠结,我在她出嫁前一天找到她,我说我可以带她走,她却拒绝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只说,江湖庙远,不要再见。
那晚,被她救的狐貍找到我,说可以帮我。
我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俗人,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如果我不那么自诩甚高,如果我再冷静想想,也许就不会把她逼入绝境了。
我大逆不道,行了抢亲之事。
她醒来,我拦着她,在飞奔而去的马上自以为是地承诺哪怕她不爱我我也不会让她被困在内阁,可她却没有展露月光般的笑颜。
她哭了。
我没想到第一次见她哭是这样的情况,而我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她大喊,醒来第一件事,是从飞奔的马上翻腾下去,我抱着她滚落在地,热泪浸满我的衣襟,借着月光,我才看清那是谁的泪水。
原来,她念着的,不是爱与不爱,是她的家族存亡,是凡间的世道。
而我什么都不懂,如同那不通人情的妖一般痴傻,我们不谋而合,全然自私地把她带离了属于她的尘世。
她回去了,她义无反顾。
我跟上她,最终叫住她,与她施行了一个计划。
她如计划成了神女,被所谓的皇朝尊奉参拜,我们都庆幸,以为她总算逃过了命运。
那庆幸持续不了多久,如同仰头看天,月亮总是短暂停留。
我们很快明白……从凡夫俗子到英雄好汉,需要百年千年;从宅心仁厚到十恶不赦,却只需一朝一夕。
用生死明白。
烛火空举,楼阁高悬,讨伐妖女的呼声甚嚣尘上,她自刎在那个天河倒转的星夜。
沸反盈天的人潮里,九尾狐被抽筋扒皮,而我被铁马冰河吞噬。
“不要殉我,还有,我不怨你,我想……你也不要怨我。”
那是那片黑暗里,她向着光明转身而去,对我说的最后也是唯一的话。
我奔向她,她没有回头,我越使力,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于是我这具本该奔赴黄泉的肉体凡胎被推将出来,睁眼,人潮散去,雨水冲刷过的皇城根没有旁的东西,只有一条染血的断尾,那柄我送她的桃木剑被视为妖女的邪物,丢在我堆着杂草的身侧,模糊的视线里,异常清晰。
之后我踽踽人间十来年岁,心情好就杀点恶霸,心情不好就在山间或者树上坐一整天,随便琢磨些东西,或者去酒馆喝个囫囵之类的。
日子仿佛没什么区别,只是我不再用那木剑了。
直到酒馆遇见一个小儿,随便替他打点了几个趁雨夜找茬的人,他就请我多喝了一壶酒,陪我絮叨了好一阵子。
面对一个只有我一半高的孩子,我终于忍不住把梦魇和盘托出。
“我怎么怨她?怎么……她凭什么那样想我?哪怕在她弥留人间之际?”
我发着酒疯,或者是借酒发疯。
他那双稚嫩的眼睛和她一点也不像,可却一样透亮,一样浅淡,一样柔软,那黑暗中映着火光的眸子有些水光,直愣愣盯着我,几乎把我灼伤。
看着那映在眼睛里头的鬼影憧憧,我突然就发不了疯了。
我坐下来,满身热汗。
我终于承认我怨她,怨她独留我于空荡人间,怨她不怨我,怨她这不许那不许断了我唯一念想,怨她当真爱我。
怨她比我更懂我。
他感谢我。
我却多亏了他。
萍水相逢,黑夜长问,一炳烛火,半壶辛酒,总算把我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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