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世界(3 / 3)
其实他本还浑浑噩噩,想着也许自己能帮忙,慕昭花一句无意的话甚是温和,却蓦地催醒了迷蒙的自己。
他只是个小孩,他能帮什么?他只能帮倒忙、拖后腿,他只能……等在外边,等着虚幻的希望,等着希望破碎,也许那时又会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告诉他——她也死了。
又一个救助陆星的人。又一个温柔的人。
就像……
“你这小孩,真懂事。”想到这里,他又打了个寒噤。这到底是被外界的冰天雪地驱使的,还是冻硬的心发出的最后一丝哀鸣。
他其实曾经很喜欢雪。
叔眠县每年都最早下雪,每年下雪之前,爸爸妈妈无论在哪里出差都会赶回来,带着特产礼物,一起给他过生日,过了生日往往就是下雪天,他们再出发之前还有几天时光能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就跟现在十丈外的大人小孩一样。
……一样,一样,一模一样。
明明在一起的日子还在眼前,为什么一瞬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呢?
仔细一想,三岁以后他们就开始了聚多离少的日子,多数时间他都在托管班,学校,和空无一人的家里。
然而每年相聚的时光短暂又欢乐,让他有种自己从未孤身一人的错觉。
他就靠着每年冬天和其他零散时间的一点甜头,煎熬着度过孤寂的日子。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9岁了,算上3岁前模糊的记忆,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过四年。
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所以他们要赚很多很多钱。
他们老说,马上了,就快了,等赚到了足够的钱就回来陪他,和他玩。
于是他执着地数,一千四百四十三,一千四百四十四……爸爸妈妈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有多少天?
皑皑白雪盖住了他蜷缩的身体,他突然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也是他印象里记得清的唯一妈妈讲过的故事。
每次听到这个故事,年幼的他都很心疼,却无能为力,也无法感同身受。于是每次在梦里,当他看到那个蜷缩在雪地里的小女孩,都只能抱抱她,问她,你想吃烤鸡吗?只要是过年的时候,我可以让妈妈烤很多很多的烤鸡,虽然没有他们家里的那么丰盛,但是很美味,有爱的味道。
……爱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尝过爱的味道了。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尝。
他知道自己恐怕就要不行了。只能像小女孩一样,蜷缩在雪地里。看着十丈外热闹欢笑的一家子。他其实很难过,自己正以将死之躯窥探不再属于他的温暖。
如果明天有人在雪堆里发现了冻死的自己,会不会有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昨天嬉戏的地方的不远处有个死人,平白玷污了他们温馨的记忆而感到晦气?
但他实在没力气动了。只希望不要有人发现他。如果他能就这样融化在雪里,自然也是好的。
就像海伦和零九说的一样。
他费力挪了挪身子,在甜美的幻想里,打算闭上眼睛睡一觉。
其实他知道,这一闭,可能再也不会醒了。
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存在不知是什么的情绪,不像特别害怕,也不像十分遗憾,总之这也未满、那也掺半,就像他这莫名其妙的几年。
他好像还是做不到海伦和零九那样的境界,好在死不死的,倒也由不得他。
人之将死,真的是有感觉的。
他突然被一个东西紧紧包裹,迟钝地想了一会,才发现那是一双手。
其实那手不是很热乎,但是眼下没人会比他更凉。
他下意识贴上了那双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睁开眼——
一双桃花眼最先映入眼帘。漆黑的眼瞳像星河堕入了潭水里,他突然就想到老师教的“桃花潭水深千尺”。
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但是那双眼睛真漂亮,真像包容了万千桃花的潭,色浅而无波,细看甚至似有涟漪荡漾。他不自觉被他吸引,直到被抱入那人的怀抱里,才反应过来,僵硬错开视线。
只是惊鸿一瞥,却在他年幼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画线。他不能再回忆,那回忆太炙热了,炙热地他心口发烫,甚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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