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天地明察(9 / 18)
「什么过奖,这是客观的评价。」
尊敬的眼神中隐含着杀意,光国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瞪着春海。
「既然做到这个份上,改历事业你还没死心吧。」
「是的。」
春海断言道。分野的开创和历注的考证,目的并不仅仅是检验授时历。此时的春海坚信,从中国传来的人间至宝般的历术中脱离出来,创造日本独自的术理,这才是改历事业的唯一突破口。
「有余在,水户和会津都会协助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尽管说吧。」
光国探出身子说道,仿佛是一个催促大人快点把东西给他看的小孩。春海犹豫了下,然后马上下定决心。
「有一件东西,在下无法取得。那原本是洋书,题为『天经或问』。」
听到这个,就连光国也陷入了沉默。
「呣。」
他发出虎啸般的沉吟。
『天经或问』是中国一位名叫游子六的人的译作,对西洋天文学有详细描述,非常有名。不过日本全国正在施行禁教令,严厉打压天主教,所以被视作是洋书的书籍基本都是禁书,唯一能逃过禁令的就是汉书或汉译版。另外书中不能出现天主教教义,能阅读的人也只是一小部分。
不过,『天经或问』虽不是天主教的教义书,但天文与宗教联系紧密,无法断定其中没有天主教的相关记述。如果被认为是违背禁教令,春海的人生就将终结。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光国问道。
「不赌上人生就无法触摸到天。」
春海毫不犹豫地回答。如今只需要耗费时间的研究阶段已经结束,接下来需要从一个崭新的角度进行验证。而春海也终于察觉到了需要验证什么。为了得到更深的理解和证据,中国和日本之外的第三视点是必须的。
猛虎忽地露出笑容。那样子无比恐怖,也无比可靠。
「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你的家人都可安然无恙。即使对方是将军,余也能保住你。」
光国遵守他的承诺。翌年年初,一本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没有破损和污迹的『天经或问』几乎以秘密文书的形式送入江户会津藩邸,交到春海手中。而且光国还附上了一张南蛮人制作的地图,也不知他是如何得到的。由此可见,光国对学问的热爱并不仅仅是兴趣,还影响了藩政。
『坤輿万国全图』。
一位名叫matteoi的基督教传教士为布教而前往中国,在教授天文学的同时,制作了这张世界地图。春海第一次看时被惊呆了,不知道日本在哪个地方。然后终于找到日本时,又被那小石子般的国土吓了一跳。在京都看地图时,えん也在春海身后。
「这就是日本?」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不过春海马上就明白,这是事实。通过对星象的观察,他早就知道地球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所以看到球体上未与大陆接壤的列岛就是日本,并不难接受。
「这个世界如此巨大。不是我们太小,是世界太大了。」
春海向えん解释。
「还有六年哦。」
えん突然开始担心起来,没想到丈夫的研究对象竟然如此巨大。不过,看着地图的春海露出强有力的笑容,对她说道:
「必至。」
既然光国给了他这么大的帮助,他相信自己将会实现飞跃。望着春海的えん也不再怀疑,露出开心的微笑。
「嗯。」
事实上,加上春海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知识与技术,配合西洋视点,春海的见解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但在那期间,参与改历事业的人接连离开了人世。
延宝八年,夏。岛田贞继病逝。
安藤在给春海的信中写道,临死之前岛田还在测量研究,为改历事业留下了许多重要资料。对于安藤来说,岛田是无可替代的算术老师。
岛田“未能完成主君遗愿”的遗憾,安藤对“实现改历”的愿望,沉甸甸地降落到春海肩膀。春海牢牢将这些接住,告诉安藤还差一步就能成功,并许下诺言。
一个多月之后的五月。
年纪轻轻的将军家纲四十岁骤然病逝。幕阁都以为他只是患上了轻度感冒,而且家纲尽管病弱,去世之
前身体一直健康。没有指定继承人,将军的去世给御城带来了紧迫感。在如何处理方面,大老酒井没有立刻回答老中们的质问,只是怔怔地盯着虚空。也许他心中正在考虑立谁为五代将军候补。
然而,马上就发生了政变。
老中堀田“筑前守”正俊以电光火石之势拥立家纲异母弟纲吉为将军。没有人料到,堀田会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左右政权。堀田已经去世的父亲以前是家光的侧近,春日局遗留领地的继承人,家世门第确实足够显赫,而且四十六岁的他也正值壮年,但毕竟只是老中之中的末席,擅自拥立德川家一员的行为简直近似谋反。
不可思议的是,大老酒井竟然无动于衷,淡淡地看着堀田以猛烈的速度夺取权力。对于自身的地位危机,酒井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漠不关心,令保持中立的幕阁哑口无言。
就这样,家纲去世后仅仅三个月的延宝八年八月,纲吉受封为五代将军,君临德川幕府。
城中权力构图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地位逆转降临到从末端武士到大奥女眷的每一个人身上,宛如枯荣盛衰的范本。
十二月,酒井的大老之位被罢免。翌年,堀田正俊就任大老。酒井接受了这个不公平的人事调动,态度之淡薄令当上将军的纲吉感到羞愧。同年二月,酒井把家督传给儿子,退出公务,开始隐居。
紧接着,因公务来到江户的春海时隔多年之后再次被酒井唤去下棋。
地点是下马所前的酒井宅邸。春海回想了下,发现虽然在城内下过棋,到酒井宅邸还是第一次。尽管被揶揄为“下马将军”,酒井家中却与豪奢完全不沾边,非常朴素。
说实话春海并不知道酒井这次找他的理由。以前推行改历时,酒井找春海下指导棋是出于保科正之的意图,失败之后就完全断开了联系。此外,政变中失势的酒井也不可能找事业失败的春海分享悔恨,他根本没有那种感性。
酒井如以往那样淡淡地下棋,棋招平和而沉稳,无法想象他正处于能够左右幕府未来的政变的中心。求胜的欲望、愤怒、悲伤,甚至连在下棋过程寻找快乐的意思都没有,不过这也是他的性格。
「你好像还在研究天理啊。」
下棋时酒井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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