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授时历(6 / 17)
「昨晚想了很久,怎样才能击败第二代算哲。」
从正之微笑中春海看出他是有意为之。
不仅如此,春海还从他那略显白浊的双眸中看到认真到可怕的“战意”。
他想要真正的比试。明白这点之后,春海就无法以下指导棋的心态去面对,不然气势上就会落败,或是——
「赢得比试,输了性命。」
这种说法现在已经不怎么听到了,但过去的棋谱中有这样的评价。事实上,春海经常听义兄说起,父亲初代安井算哲即使输掉也会让对手产生这种想法。
春海甚至觉得,没有背水一战的决心只会折损安井家名誉,于是他稍稍想了下,落下棋子。
「左上边,横四竖三。」
自然地为对手报出落子位置。正之微微一笑,点点头。
富贵递过黑子,正之拿起后干净利落地放在棋盘上。他在右下边布子,从第六步开始变成有预测的攻防战,将比试一步一步推进。速度之快简直如照着暗记的棋谱下棋一般。春海始终避开正之的进攻,试探他天元的意图。到中期双方向中央靠拢的形势逐渐明朗,春海以暴风骤雨的攻势阻止了正之的扩张。
如此惨烈的交锋在春海生涯中还未曾有过。春海不知不觉中不再说话,于是富贵代替他,不时地为正之报上棋子的位置。战况之紧张令春海无暇顾忌其他,最后结果却以二十一目大胜。但一局结束之后,春海已经浑身是汗。
即使如此,春海仍然不让对手察觉到自己凌乱的气息,保持“迎战姿势”,整理棋盘上的棋子。下完一局就松懈下来的话,可没法当棋士。
令人吃惊的是正之也同样在整理棋子,一边数目数一边保持着迎战姿势。
他应该也早就知道目数的差了,有种马上要提出再来一局的非凡魄力。春海只觉得咋舌,完全没有大胜的感觉。下一局胜负未可知。
不过好在正之忽地松懈下来,笑道:
「赢不了啊。昨晚苦心钻研出来的招数还是不行。不愧是第二代安井算哲哟,了不起。」
说了摸了下花白的头顶。富贵也莞尔一笑,
「大殿大人,真是可惜呀。算哲大人棋艺高明。」
「哪里……在下只觉得性命已不属于自己。」
春海不由地道出实情。并非奉承,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同时也发现围棋竟是如此有趣。他有种无法言喻的充实感,而且可能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被唤作算哲而感到自豪。正之似乎也很满足。
「富贵,给我和算哲再上新茶。」
正之畅快地下达只是,等富贵退下后马上又问道:
「你有没有夺取别人生命的经历?」
因为他语气极为自然,春海差点就脱口说“是的”,随后明白其中的意思,发现有可怕的东西隐藏在问题中。
春海慌忙正色说道:
「没有……在下不敢。」
一边回答一边想为何会谈到这个话题。难道真的以为他杀过人?或者是暗示接下来会命令他去杀人?困惑与莫可名状的恐惧涌上春海心头。
「我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富贵和近侍们一起在旁边准备茶具泡茶。正之对此并不介意,以枯淡的语气讲述极为血腥的话题。
「坏掉的眼睛里,我看到许多尸体。特别是白岩乡的那些人,不管怎样都不消失。被刺死的那三十六人现在还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我。」
「……三十六人。」
春海从这个数字中只感觉到战栗。他没有见过如此多的死人。明历大火的惨状也只是听别人说的而已。
「全部是我杀的。」
正之静静说道,声音因过于悲伤无奈而干枯。这是保科正之这个人倾注一生的心愿的吐露,同时也是把春海召唤至此的真正意图开始揭晓的瞬间。
五
白岩是与山形邻接的天领,也就是幕府直辖地。
以前曾是酒井家分家——酒井“长门守”忠重的领地,但是他的暴政导致领内千余人的生活无以为继,最终发动起义,杀死了家老。
之后酒井忠重被没收领地,事态也逐渐平息。可是没多久,代理领主的暴政再次引起农民起义。
正之当时还不是会津藩主,封地是山形。白岩代官逃到他的领地之后,正之将其保护起来,同时开始处理起义军。
当时正之三十岁。“岛原之乱”结束后还不到两年。
处理方式非常坚决。正之立刻将前来上诉陈情的起义军主犯三十六人处刑。为了降低影响,他先让这些人分作几批,秘密入城
之后再一起逮捕,并且没有和幕府商讨,直接处死。因此正之受到指责,说他专断独行,擅自杀害幕府天领的人民。
不过指责的声音并不大,反而是颂扬声更高。
“不愧是肥后守,英明果断”。
因为岛原之乱之后,武家诸法进行过一次修订。
“凡有背叛国家大法的凶逆之辈,邻国应尽快驰往讨伐”。
正之只不过是依法处事。而且不仅如此,这条新法正是正之本人提出来的。其背后有这样一段往事:
“为何会有岛原之乱?”
正之有个疑问。于是他命令臣下详细调查岛原的起义军因何能长时间坚守城池的原因,不久就得出答案。起义发动伊始,其他藩在等幕府命令而没有参与镇压,采取了隔岸观火的态度,以至于农民起义一发不可收拾。
正之把此事向幕府进言,促成了武家诸法的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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