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若有半字虚言,我这辈子……(1 / 3)
第36章第36章若有半字虚言,我这辈子……
春回堂的闹剧直至天黑透时才渐渐散场,周芪避开人群,满身狼狈地回到家。
他身上满是脏污,被人泼了泔水,还挂着臭鸡蛋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厨房,先烧水清洗身子。
周芪今日回来得太晚,比平日晚了足足两个时辰,周常春又饿又渴等不到他回来,自己翻身摔到了地上,进退两难。
此刻听见院外响动,周常春掀起眼皮,扯着嗓子嚷嚷:“阿芪,你做什么去了!”
“过来扶我一把!”
“阿芪你听见没有!”
周芪刚把烧开的水灌进冷水桶里,弯下腰舀了一瓢往头上泼,听见主屋传来的呼嚎,心底有些烦躁。
想到自己未来几十年都要日复一日地伺候一个半身不遂的中年男人,他就觉得前途渺茫,毫无希望。
周常春在屋里嚎了半天,周芪迟迟没有回应。他自顾自洗干净头发,彻底洗清身上的脏污与臭气,才换身衣服去厨房煮面条。
等他端着面条来到主屋时,周常春精疲力竭地匍匐在门槛上,黑洞洞的眼睛夹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艰难地仰望着他。
周芪下意识避开了父亲的目光,侧过身扎进屋里,把面条摆在床边的方几上,才回到门口把父亲擡上床。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周常春从没想过这句话会在自己身上应验。他死死盯着周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不想管我了。”
“没有。”周芪果断否认了,低头盯着碗里的面条,慢吞吞地送到父亲嘴边,“医馆出事了,穆师兄让我交出钥匙。”
周常春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一把抢过面碗,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开错了药方,医死人了。”
周常春无法相信,他竟然如此平静地说出医死人这种话,怔怔半晌才想起质问:“谁开的方子?”
“我。”周芪承认得很坦然。
周常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夺过周芪手里的筷子狠狠摔到地上,“不可能!你三岁就开始跟药材打交道,你怎么可能开错药方?”
周芪看了一眼地上的筷子,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放下碗,捡起筷子,倒了杯凉水去门口冲洗筷子。
周常春见他迟迟不说话,继续追问:“是不是穆远,他想独吞医馆,为此使了什么手段构陷于你?”
周芪甩干筷子上的水滴,对父亲的逼问避而不答,“我能应付,您就别管了。”
…
转天早晨,庾明舒盯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犯难,让落雁去寻了根长棍子当拐棍,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她很无奈地做出决定,让庾旦帮忙带话,向书院请两天假。
待晚些时候,落雁跑了一趟医馆,请回一个白胡子老头,据说是专治跌打损伤的骨科圣手,姓黄。
老头两鬓斑白,走路迟缓,一双眼睛却比许多年轻人还清明锐利。
庾明舒对长棍做出了改造,在两端缠了几圈布带,使用起来比刚才要顺畅些,于是拄着简易拐杖来到了前厅。
看她坐下,青雀又挪了张凳子过来,方便她把扭伤的那只脚架起来。
不远处,姓黄的圣手前脚刚踏进大门,擡头看见个年轻靓丽的女子,后脚紧急撤了出去。
落雁一把握住老先生的胳膊,“黄老这是去哪儿?我家主子还等您进去看诊呢。”
老头慌忙挣开她,老脸通红,囫囵吐出几个拟声词,半晌才捋直舌头。
“姑娘啊!你来请我时怎么没说主家是个女子?这圣人有言,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你家主人伤的是脚踝……”
落雁不满道:“您来都来了,怎能看都不看一眼就走?更何况您已收下我的诊金了!”
老头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铜钱,隔着两步远把钱抛向落雁,“诊金我还给你便是,姑娘另请医女吧!”
庾明舒早在老头紧急撤回时就站了起来,拄着拐到门口,一伸手恰好接住老头抛来的铜钱。
“先生留步。”
老头警惕地盯着她,“姑娘这是何意?”
庾明舒朗声反驳他刚才的话:“圣人是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可圣人还说过,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身为医者当有仁心,为救治伤病违礼,有何不妥?”
这话有道理,但也没道理。世间有几人是真心克己复礼的?谨守礼节,更多是因为人言可畏。今日逾礼,倘若传出闲言碎语,她能抓住所有人,一一辩论她的道理吗?
老头饱含深意地看她一眼,随即后退三步,苦笑着说:“姑娘虽然负伤,却能行走自如,全不似有性命之忧,就别为难老朽了。”
庾明舒只能倚靠在门框上,眼睁睁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头仓皇逃离。
骨科圣手被一个瘸子吓跑了,很荒谬。
落雁上前搀扶庾明舒,主仆俩准备关门回屋了,周芪忽然从角落里走出来,伸手抵住庾家大门。
庾明舒着实被吓了一跳,“周芪?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周芪解释道:“我刚从春回堂回来,恰好听见你们跟黄老起了争执。”
庾明舒原想问他怎么认识那老头,转念一想,人家是同行,不认识才奇怪了。
她礼貌又疏离地说:“让你见笑了。”
周芪指指她手边的拐杖,关切地说:“你的脚受伤了?若是不避讳礼节,我可以帮你看看。”
庾明舒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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