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这简直是危言耸听（3 / 3）

皇帝沉声道：“这些都是从陈家库房搜出来的，陈衢，你有何话说？”

陈衢怔然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上前辩驳：“陛下明鉴！宴席当日臣清点过各家贺礼，庾舍人所赠就是一箱书籍，共两套经集，清点之后便登记入库了，臣从未见过这箱财物！”

谢世昌幽幽道：“这可是从你陈家库房搜出来的东西，若不是你亲自收下的赃物，难道还有人能撬开你家库房大门行栽赃嫁祸之事？”

陈衢僵立着，心下何尝不是毛骨悚然。家中库房只有几个人能进去，这箱黄金究竟是谁藏进去的？

见他答不上话，谢世昌眼中有了笑意。

转而朝皇帝拱手，掷地有声道：“庾舍人贿赂陈侍中为其弟行舞弊之事，现已铁证如山！臣请陛下从严处置！

“且慢！”

庾明舒高呼一声，打断了谢世昌的表演，引得众人纷纷向她看过了。

不光众臣探究地看她，她的目光也在几人之间徘徊。最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御史，语气和缓道：“庾某有几个问题，想请御史解答。”

御史整理了一下领口，不答她的话，只看皇帝的指示。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陈家满月宴当日，很多人都看见了。我与贺将军同行赴宴，身后只有一名侍女。正是这名侍女将礼箱从马车上搬下来，送到陈家管事手中。”

“方才诸位也看见了，一箱黄金非常沉重，两名内侍擡进来都显得吃力。试问郑御史，我那侍女如何一个人搬动这箱黄金？”

郑御史怔愣一瞬，旋即朗声道：“女子未必柔弱，庾家侍女做惯了粗活，或力举千斤也未可知。”

“好。”庾明舒只是笑笑，“那我再问御史，这一箱黄金能顶多少铜钱？能买多少粮食？能买多少斤牛羊肉？能置办多少宅子？能供三口之家养尊处优生活多少年？”

郑御史再度语塞，挺了挺肩膀说道：“我并非算学出身，这种问题，恕我不能回答。”

“我替你算。”庾明舒道。

“以两个成年男子的力气来算，这箱黄金至少重达一千五百两，即一万五千贯铜钱。则至少能买近百万斗米，或七十万斤白面，或二十万斤羊肉，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能办五座宅子。”

“试问郑御史，换做是您，您会用这么多钱行贿考官，只为夹带几页字条作弊？”

说着，她嘴角勾起一弯讥讽的弧度。

“庾某很想知道，栽赃之人对钱粮数目究竟盲目到了何种地步？用能供养三代子孙锦衣玉食的万贯之财，换取明法科中等的名次，这笔买卖划算吗？”

满座寂然。

“栽赃之人又是否想过，以庾某的财力，便是倾家荡产也掏不出这千两黄金！”

听到这一句，郑御史才开口：“听闻庾舍人与沈氏商行的凤阳楼有生意往来。”

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庾明舒心里却像是松了口气。

她向座上的皇帝拱手一拜，坦然解释：“入仕以前，为谋生计，臣确实向凤阳楼售卖过几份饮品配方。但近一年之内，臣与家中亲眷，同凤阳楼再无新增金钱往来。”

说罢，见皇帝神色漠然无异常，又朝御史微微侧身，“即便是一年前，庾某所得利润也不过八百余贯，已尽数用于购置新宅、为舍弟娶妻。”

张璟华道：“庾氏再怎么衰败，终归是开国功臣之后，总不至于连千两黄金都掏不出来。”

这番话听得所有人眉头一跳，就连与他站在同一侧的谢世昌和郑御史都不禁剜他一眼。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张璟华能说出这话，只能说明这千两黄金对张家而言算不得大钱。

战事当前，国库吃紧，世家口袋里有钱却不肯掏出来支援朝廷，皇帝心里怎可能没有想法？

庾明舒再次向皇帝欠身，朗声道：“臣自幼丧父，家中贫寒，生活拮据。舍弟早年开蒙习字，舍不得用墨，便用烧火剩下的炭块练字，用毛笔沾了水在地下练习，等水渍烘干再重新写过。”

“张侍郎生在世家名门，大抵不清楚何谓清贫。庾某不知千两黄金在谢尚书与张侍郎眼中算什么，但在庾家眼中，这便是天文数字，掏空三代人的家财也凑不出一半。”

谢世昌轻嗤道：“你母亲吴氏出身黄州望族，刨去嫁妆不谈，庾御史离世后，听闻吴氏娘家常常寄钱来贴补……”

庾明舒立即回道：“我母亲的嫁妆分文未动都在库房里放着。至于吴家的贴补，外祖父每隔一年半载确实会寄一笔钱来，却都是小数目，用于生活开支后无甚结余。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清查庾家账册，庾某经得起查。”

谢世昌沉默了。

陈衢作为被弹劾的另一位当事人，在一旁听了这么久，此时也上前一步：“臣也经得起查。”

此时已临近宵禁的时辰，皇帝疲惫地撑着额角，沉吟片刻后道：“陈侍中、庾舍人，暂且停职待审，事情查清之前不许离开家宅半步。”

说罢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谢怀谨身上，“此事交由御史台追查，谢录事，你协理监察，不容有失。”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陛下对谢怀谨的重视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谢怀谨只迟疑了一瞬，便躬身领旨，“臣遵旨，定不辱使命。”